江烬年沉默片刻。
他看着红王。
看着这张稚嫩的脸,看着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起原著里这个人做过的事,想起他背负的东西,沉默片刻后,他悠悠开口:
“若你站在他的位置,就该清楚往后要承受什么。”
“亲人惨死,真假难辨的迷茫,全是你一手编排。”
“你尝过至亲离世的滋味,就像第四代时,你眼睁睁看着陈夭踏上赤星、死在你面前的无力。”
“这种感受,你比谁都明白,不是吗,红王?”
红王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骤然凝固,稚嫩眉眼微微绷紧,眼底被一层极暗的阴霾覆盖。
他没有反驳,他想起那具永远戴着傩面的躯体,安静躺在棺中。
那是他依赖敬重的师傅。
教他唱念做打,教他戏道秘法,在他被人欺负时替他挡在前面,在黑暗里为他点灯。
待他永远温柔,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直到最后他才知道。
那个温柔护他长大的人,竟是早已死在寒霜街的哥哥。
一次生离,一次死别。
他失去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不知所踪的牵挂。
第二次是亲手揭开真相,看着至亲以平静姿态,永远躺在冰冷棺木里,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对他笑。
那种崩溃与痛苦,他刻骨铭心。
风雪呼啸。
红王嘴唇微动,声音沙哑:
“……我知道。”
“我比谁都清楚。”
可那又能怎样。
他站在命运戏台之上,执笔写尽他人悲欢,却连自己至亲的命数,都无力改写分毫。
红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带着自嘲,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但那又如何……你倒是看得清楚。”
少年微微仰头:
“我编排戏码?我操控命数?”
“若不如此,这世间连一点翻盘的可能都没有。”
“他因赤星而毁灭,我眼睁睁看着,连伸手去拦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谁又给过我选择?”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我尝过无力,所以不想让世界重蹈覆辙!”
“我推陈伶入地狱,是磨他、炼他,是让他有朝一日能挽救世界,能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
江烬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知道。”
“我知道你想打造一个全新的、古往今来最强大的红王。”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得知真相后,像当年的你一样崩溃痛苦。”
红王手指猛地收紧。
江烬年往前微踏一步,气息依旧克制,灭世的威压却直逼而来:
“可你难道没想过吗?”
“他走上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嘲灾本身代表着的,是不幸与毁灭。”
“他所要承受的痛苦,可是你加起来的数倍不止。”
红王愣住。
江烬年看着他,继续说:
“陈伶,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人不应该一生深陷绝望,不是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至于你所说的死局——”
“我的命,我自己写。”
“轮不到天道,更轮不到你。”
空气瞬间凝固。
红王眼底最后一丝孩童般的笑意彻底消失,稚嫩脸庞上覆上一抹不同寻常的阴翳:
“你究竟是谁……”
他一字一顿。
“能知晓轮回旧事……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江烬年眸中紫芒微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是谁不重要。”
他淡淡开口,目光越过红王,望向陈家方向。
留给他在这里废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重要的是,今晚这场戏,我改定了。”
红王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压下翻涌情绪,脸上的阴翳一点一点褪去,重新挂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缓缓抬手。
掌心凭空出现两样东西。
一座缩小的猩红剧院,散发着诡异微光,一本泛着淡光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陈伶”——人物小传。
“那我问你,如果他不死,这些该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