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高层定下的规矩,白纸黑字贴满告示栏:公平抽签,不许代领,违反者直接取消资格。
排队的青年们盯着竹签上的数字,呼吸粗重得像被困的野兽。
至于秘境入口为何突然渗出妖气,自有身披金纹长袍的入圣者在山顶处理。
他们把玩着青铜罗盘,偶尔朝着天际弹出一道流光。
# 武王遗脉
许修明不再去管市井里那些闲言碎语,他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枝条,皮靴踩碎了半块青色瓦片。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定格在西街最深处那扇漆黑大门上。
武王的后代,这五个字在江海城修炼者的酒桌上,足足传了七天。
有人见过那个年轻小伙蹲在井边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青石缝隙,怎么也没法和当年持枪劈开迷雾的英雄身影重合。
平安馆馆主姜平安写的信,还被许修明揣在袖中,纸上墨迹晕开两处,只有短短四字:护他周全。
人族的英雄,这话刚说出口,茶馆里就有人失手摔碎了瓷碗。
坐在角落的干瘦老者捻着胡须,轻声接了一句:可没人能替他扛下生死。
许修明站在方家院墙外面时,槐树上的蝉鸣忽然停了。
他想起自己女儿的气息,正在三里外的官道上靠近——那丫头总算舍得从江海城回来了。
他刚转过身,木门就“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沾着炭灰的脸。
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根烧到一半的柴火棍,看他的眼神,就像野兔突然撞见了猛禽。
“喊我许叔就好。”许修明把腰间的令牌露出一角,金属反光在门板上晃了晃,“上次在你家墙角跟人动手,弄松了三块墙砖。”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年轻人把柴火棍塞回灶膛,火苗舔着他虎口上的老茧:“修炼者的规矩我懂,谁动的手,谁来把墙补好。”晚风吹起许修明的袖口,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武王把沾了血的婴儿裹进襁褓时,指尖也在不停发抖。
此刻灶火映在方青眼底,跳动的火光,和当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模一样。
“你父亲……”他刚开口,女儿的脚步声就踩碎了门槛的石头。
许婉儿提着裙摆跑进来,发梢还沾着江海城飘来的柳絮:“爹,你果然在这儿!我在城外就听说方家公子……”
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看见灶台边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年轻人,正端下一口烧黑的铁锅,锅底还沾着半块烤焦的面饼。
许修明轻咳一声,伸手弹掉女儿肩头的柳絮:“江海城的酥糖店都关门了?跑去喝西北风?”
“我哪敢啊。”许婉儿把辫子甩到身后,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倒是听说有人懒得在院里打井,天天去街口王婆婆家喝酸梅汤。”铁锅放在灶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青掏出怀里的粗瓷碗,倒水时手腕轻轻一抖,水花溅在青砖上,晕出深色的印记:“喝完这碗水,我带你去修墙。”他说话时没抬头,声音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闷。
许修明猛地转过头,一旁李叔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他听见那句问话,像一根细针扎进耳朵:你去江海城到底做了什么?
许婉儿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刚张开又闭上,目光越过父亲肩膀,想给李叔递个眼色。
可李叔已经准备开口了。
“你先别说话。”许修明没给女儿插嘴的机会,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你自己说过,去那边只是散心。
要是骗我,以后别想出家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没有我的命令,山海城你一步都别想踏出去。”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许婉儿脸上。
父女俩隔着三步远,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压抑。
许婉儿撇了撇嘴,心里盘算着:大不了趁天黑偷偷溜走,看你能拦到什么时候。
李叔清了清嗓子:“回大人,小姐一切都好。
回到江海城后,大多是和旧友见面聊天,只是……”
“只是”两个字说出口,许婉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袖口。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心里喊了无数遍让李叔住嘴,可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只是什么?”许修明的声调陡然提高,像刀刃划过瓷器表面。
“回来的路上,我和小姐又碰到了那位厉害的修炼者——就是之前和您交过手的那位。”李叔的声音很平稳,可尾音微微发颤,“说来也巧,这次他依旧没动手,和我们擦肩而过就离开了。”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许修明后颈,他眉头拧成一团,下巴绷得紧紧的。
巧合?万一不是巧合呢?关系到女儿安全的事,绝不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