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白志行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那道目光压得说不出话来。
白通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少主,他现在还不合适。”白通的语气十分平静。
白志行张了张嘴,看到父亲的眼神后,紧紧咬住了下唇。
袖子里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印。
他低头盯着地板上的裂纹,听见方青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有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水珠从屋檐滴落,啪嗒啪嗒打在石阶上。
白通把一只木盒推到儿子面前,盒盖掀开一角,露出了几枚泛着暗光的晶核。
白志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目光却没有落在这堆足以让任何宗师眼红的宝贝上——他盯着父亲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喉咙里堵着一股火气。
回家的路走了一大半,白志行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喊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那位大人明明愿意提拔我。”他攥着缰绳的指节发白,“你不想让我往上走吗?还是说,你觉得儿子这辈子就只能窝在城里,做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白通没有回头,声音从马背上飘过来,像刀背敲在石板上一样生硬:“你嫌少主给你的东西不够多?”
“不是不够,可是——”
白志行一下子噎住了。
这根本不是资源多少的问题。
那位顶尖存在主动伸出的橄榄枝,价值远远不是几枚晶核能比拟的。
“那你觉得,自己能摸到镇将级的门槛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泼在白志行的后颈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能突破到大宗师级别,已经是他天赋的极限了,镇将级那道屏障,根本不是靠咬牙拼命就能冲破的。
“既然如此,”
白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风吹过旧城墙的缝隙,“拿到能帮你突破大宗师的资源,不就是最划算的选择吗?”
白志行垂着头,马蹄踏碎了路边的枯叶。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拿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跟着父亲拐进那条青石板小巷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通在自家院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的动作,还带着年轻时练就的干脆利落。
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尘,眼神却飘向了巷子尽头那座不起眼的大宅——白志行从小就在那堵墙下玩弹珠,从来没觉得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武王的后人。”白志行的脚瞬间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白通推开院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集市上的菜价一样:“几十年前,我跟着武王一起打过仗。
这些年来,我看守的那座宅子,就是武王曾经居住的地方。”白志行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窝炸窝的马蜂,乱成一团。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半夜爬起来,坐在门槛上对着那座宅子的方向抽烟。
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刚来到这座城的时候,浑身都是伤疤,连碗都端不稳。
可这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在一起,反而让他更加糊涂。
“那你和武王有这样的交情,为什么还要拒绝那位大人的招揽?子承父业不是正好——”
“儿子。”白通打断了他的话,给缸里的马换了干净的水,“我问你,你身上有什么本事,值得少主主动来招揽你?”
白志行再一次被问住了。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分量。
那位大人之所以愿意留意他,无非是因为他姓白,是白通的儿子。
白通把水瓢挂回缸边,手指在粗糙的木柄上磨了磨:“我本来也打算把你引荐给少主,让你在他手下谋个差事。
可昨晚那件事之后,我改变主意了。”他转过身,终于认认真真地看向儿子,“你得过属于自己的安稳日子。”
“少主实力极强,这我知道。
但他走的路,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白通的声音变得沙哑,像砂纸刮过铁锈,“要是一切顺利,自然万事都好。
可要是输了——就连重新来过的机会都没有。”白志行看着父亲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忽然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还有孩子,有妻子,有老母亲。”白通把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少主走的那条路,脚下踩的全是刀尖。
你要是折在里面,你让她们娘几个怎么活下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志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