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通把空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
万一真是武王的后人呢?万一那张脸没骗人呢?他烦躁地搓了搓后颈,指腹摸到一颗凸起的疤痕——那是四十年前被流矢擦过留下的。
他不敢赌。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块腐肉包在荷叶里,外面还系了根红绳。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亮起了油灯。
朱吊先迈进去,方尚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门闩刚落下,朱吊的脊背就直了起来,像一根被缓缓拉直的弓弦。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椅腿刮过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尚站在原地,肩膀垮下去的速度比门外的天色还快。
他缩着脖子,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互相掐得发白。
“感觉怎么样,我的小少爷?”
朱吊翘起一条腿,靴底的干泥簌簌落在砖缝间,“被人当祖宗供着的滋味,还不错吧?”
方尚的嘴角抽了一下,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鬓边汇成一颗水珠。
“大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您可别拿小的打趣了。
刚才白老头要是强留我,我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扯什么谎。”朱吊没接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食指关节。
帕子边缘绣着一朵暗红色的花纹,像某种枯萎的花。
“要不是上面催得急,我也不至于拿你这张脸去赌。”朱吊把帕子折好塞回袖口,“原以为那老东西见了武王的脸就得乖乖张嘴,没想到骨头还挺硬,愣是不肯吐半个字。”方尚抬起袖子擦了把汗,布料洇湿了一块。
他偷偷瞟了朱吊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墙上一道裂缝出神。
“他到底是真担心,还是想独吞那东西?”
朱吊的声音突然变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端起方尚刚斟满的茶碗,一口灌下去半碗,茶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他也没擦。
方尚的脊背绷得很紧。
他明白,白老头手里攥着的东西不是他能打听的,那是连朱吊上面那位大人都垂涎的玩意儿,他这条命还不够格往那潭水里伸脚。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大、大人,其实再给我些时日,白通那边或许能——”
“没时间了。”朱吊打断他,语气像一刀剁在案板上的骨头。
他把茶碗搁回桌面,碗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方尚闭上嘴,眼睛盯着自己鞋尖磨破的线头。
他知道这话不该再往下说了,可心里还是泛起一丝痒——如果真能撬开白老头的嘴,他方尚是不是也能在朱吊面前抬起头?甚至,在朱吊上面那位大人面前,留下个名字?
窗外的夜色彻底压了下来。
另一间屋子里,白通点起油灯,灯苗在风里抖了几下,把他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他伸手捂住灯罩,等火苗稳下来才松开。
他望着那团橘黄色的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张脸,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阴冷的笑容从方尚嘴角蔓延开来,他脸上的表情与之前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吊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倒是懂得讨人欢心……”
话音未落,他的眉头骤然拧紧:“可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方尚心里,他看见朱吊眼中闪过的那抹阴郁,连忙压低声音追问:“大人,为何说时间不够?能不能透露一二?”
话音刚落,方尚就感受到朱吊投来的目光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赶紧找补:“大人,如果我能了解内情,说不定能临场应变,让白通那老东西更加信任我。
我也是在为大人您谋划啊!”
朱吊沉默片刻,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也罢,这件事在高层之间早就不是秘密,只是白通那种层次的货色,根本没资格知晓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某座阴暗的屋檐:“武王的血脉后人一直活着,就在申琒的控制范围内。
但之前确实出了变故——有强者出手庇护了那个血脉继承者。”
“申琒和那位大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个人的名字,叫方青。”朱吊的声音越压越低:“据传,那个血脉之人已经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踏进山海城,必定会来方家祖宅。”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武王留下的东西被白通交给了方青,我们所有的谋划就全完了。”方尚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大人,您就这么确定白老头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话音未落,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