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注意到窗外的光线已经偏斜,橙红色的光斑划过地板,落在玉匣边缘的纹路之上。
那些刻痕比四个月前更深了,像是有人用钢针重新勾勒过一遍。
“喂,”他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把脸凑过来的时候,口水真的喷到我脸上了。”梁平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了起来,笑容有些难看,眼眶里没干的泪水被面部肌肉挤得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道身影堵在了门口。
空气中多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旧纸张与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方青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门框下。
对方的目光先落在他半靠在玉匣边缘的姿势上,随即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就像猎人突然在陷阱里看到了活物。
胖子梁平也察觉到有人进来,猛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位大叔,您是?”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几步走到玉匣前,弯下腰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方青的颈侧。
指腹温度微凉,带着厚茧的粗糙触感。
“脉象平稳了。”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青认出了这张脸——烈阳王熊,俞正青死后,被卷入这场风波里的人。
此刻对方的神情,像是从漫长的寒冬中刚刚苏醒,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情绪,却硬生生压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你醒了就好。”烈阳王熊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剩下的恩怨,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清算。”方青在玉匣边缘撑住身体,缓缓踩上冰凉的地砖,双腿还有些发软,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从鞘中抽出半截的利刃。
“不急,”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越过烈阳王熊的肩膀,落在门外走廊尽头透进来的那束光上,“这笔账,早晚都要算清楚。”方青眨了眨眼,眼神带着一丝茫然扫过四周,随即猛地低下头——一声夹杂着狂喜与慌乱的大喊,响彻了整个房间。
“青哥睁眼了!”
喊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梁平庞大的身躯已经扑到白玉匣子旁,整张脸贴在光滑的匣面上,肥厚的嘴唇被挤得变了形。
“呜……你可算醒了……”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睁开眼了。”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他完全顾不上擦拭,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哽咽。
方青躺在匣中,看着这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嘴角扯出一丝无奈。
“不过是睡了一觉,至于这么夸张吗?赶紧挪开,你堵在这儿,我怎么出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意——当初费劲力气救下这个胖子,总算没有白费。
梁平愣了两秒,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弯腰想去掀开匣盖。
可手指刚碰到匣边,又突然停住了。
“凡……那个……你最好先别乱动。”
“刚醒过来,身体肯定还很虚弱,再躺一段时间养养力气。”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刚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能跑能跳,结果连站都站不稳,硬生生躺了大半个月才恢复过来。
方青摇了摇头:“你往后退一点就行。
我身体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我没事就够了。”梁平迟疑着向后退了两步。
厚重的匣盖从内部被推开——这沉重得能压断普通人骨头的白玉板,在方青手里,就像掀开一层薄纸一样轻松。
他慢慢坐起身,全身骨节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声响大得让人牙根发酸。
“舒坦。”梁平紧紧盯着他,生怕下一秒这个刚苏醒的人就直挺挺倒下去。
突然他拍了下脑门——得赶紧通知叔叔阿姨,他们的儿子醒过来了。
刚转身迈出一步,余光就看见方青已经从匣子里跨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木质的小物件,上下掂了掂。
“这东西,居然落到了我手里。”
“也算是命中注定吧。”方青低头看着掌心的养魂塔底座——他清楚这件东西的来历,也知道它的用处。
正是这个小物件,让他窥见了一些不该被揭开的隐秘。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瞳仁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冷光,仿佛穿透了千里山川,落在某片荒芜的土地上。
同一时间,荒野深处。
那具如同石雕一般,陷在自我怀疑里的烈阳王熊,脊背突然窜过一阵寒意。
它掌心的养魂塔开始疯狂震动,毫无规律可言。
这一变化瞬间传遍了它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