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他甚至记不清她具体的五官,只记得她被带进来时,那双眼睛不是因为恐惧而睁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异样的平静。

    他其实,不值得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他们素不相识,毫无瓜葛。

    可是,有些事,有些选择,一旦摆在你面前,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肉里。

    你假装看不见,它却依然存在,隐隐作痛。

    拔出来会疼,不拔出来,也疼。

    他觉得,做人总得对得起这副皮囊里那点称之为“良心”的东西。

    不然,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又“哐当”一声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易胜的脚步停在门口,忽然,他顿住了。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锃亮的皮鞋鞋跟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清晰的脆响,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老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和冰冷,“你刚才那番话……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就这么信了吧?”

    秃顶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可膝盖却不听使唤地一软,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大……大少爷,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易胜没有回答他,而是仰起头,突兀地、放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震得天花板上老旧的灯管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重新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老头,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般的审视意味,比走廊尽头最深的阴影还要浓重、还要冰冷。

    “你把我当什么了?三岁小孩吗?嗯?”

    周围那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下属,有些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紧张。

    他们谁也没料到,刚才还一脸不耐烦、准备离开的大少爷,突然就换了一副面孔,变得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可不可笑?” 易胜偏过头,像是在询问他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下属们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地点头,声音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可笑!”

    “行了,” 易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某个情绪开关,只剩下冰冷和漠然,“把人带进来。”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被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写满了茫然和不安的眼睛。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下属推着肩膀,踉踉跄跄地进了实验室,好不容易才站稳。

    易胜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沉沉地、不紧不慢地滚出来:“我老爷子很早以前就教过我一个道理。

    一个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胆子也会变得很大。

    但只要你在他旁边,放上第二个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他就不敢轻易乱来,会有所顾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斜斜地、带着一丝讥诮,瞥向地上瘫坐着的秃顶老头:“你以为……我没见过妖骨提取液这种东西?”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大概持续了有两三秒钟,只有通风管道里,气流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我从小就是泡在那些东西里长大的,你见过的种类,恐怕还没我小时候当玩具玩过的多。” 易胜一步步走回分析仪旁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仪器冰冷的屏幕,“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种妖骨提取液,是透明到像纯净水一样,连一丁点颜色都没有,而且……还闻不出半点特殊气味的。”他猛地回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你告诉我,这叫‘普通’?!”

    秃顶老头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猜,” 易胜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令人心悸的从容和压迫感,“这东西……恐怕不怎么‘普通’吧。”他朝着那个刚被带进来、惊魂未定的白大褂男人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过来。

    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白大褂男人迟疑地看了看地上狼狈吐血的老者,又看了看易胜那张毫无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脸,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犹豫,迈着有些发软的步子,挪到分析仪前,俯下身,仔细查看起屏幕上的数据来。

    秃顶老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反而跳得很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慢上一些。

    他没有害怕,真的没有。

    全家上下十几口人,早在十几年前那场惨烈的妖兽潮中,就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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