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灵,对方额角,正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次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重,气息不稳,显然,持续操控铜钱,对他来说,负担极大,消耗严重。
两人之间,自始至终,没有交换过任何一句言语、一丝猜想,可却在同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令人心头一沉、无比沉重的答案:江海城内,一定有人,在暗中为城外的妖兽大军,暗中开门,里应外合。
不然,怎么会偏偏,选在城主大人北上巡视、不在城中的这一天夜里,发动全面总攻?滕星文那位经验老道、心思缜密的老大人,必然是在察觉到异常、发现蛛丝马迹的当天,就立刻动用秘法,将紧急消息送出城去,通知城主大人。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传递消息的秘法速度足够快,能赶在城墙被妖兽大军彻底攻破之前,将消息顺利送到城主大人手中,及时回援。
陶亿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空气,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神色坚定,目光锐利。
其余几位镇守江海城城墙的镇将大人,各自负责镇守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责任重大,绝不能轻易离开、半步都无法抽身。
城墙的每一处防守缺口,都有可能被妖兽大军的主力精锐,死死咬住、撕开防线,进而将整条防线,彻底拖入崩溃溃烂、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时此刻,城内唯一能调动、能出手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头从地底深处钻出来、实力恐怖至极的鼠王,已经一路肆虐,碾碎了半条街道,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它肆意踩扁、扭曲变形的盾牌,断裂散落、沾满血迹的胫骨,触目惊心,只剩下一个侥幸存活下来、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子,躺在血泊之中,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唇颤抖,虚弱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的牺牲,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白白送死。
他们拼尽全力,以生命为代价,死死将鼠王牵制、阻拦在这里,从夜幕降临、月亮升起,一直拖延到深夜、夜露凝结成霜,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陶亿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握剑、指节发白的手,眼神坚定,心中了然。
就像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后续行动,争取到了这短暂而宝贵的时间一样,接下来,该轮到她,挺身而出,做那个拼死一搏、将利刃狠狠刺入鼠王咽喉、终结这场灾难的人了。
此刻的鼠王,身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那些铜钱造成的伤口,大小如同铜钱,如同被烙铁狠狠烫过、焦黑溃烂的蜂窝,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谢灵每一次出手,操控铜钱发起攻击,都精准掐算、预判鼠王躲避的方向,精准狠辣,恰到好处。
哪怕鼠王卷起长长的尾巴、猛地侧身躲闪,也总有一枚铜钱,精准地封住它所有退路,逼得它只能用自己的皮肉,硬生生承受铜钱的致命一击,狼狈不堪。
可这种精妙、精准、消耗心神的打法,对谢灵自身的精力与心神,也造成了极其沉重、巨大的负担。
他每一次精准推算、预判鼠王下一步动作,眼角的皱纹,就会不自觉地加深一道,嘴唇的血色,就会变得更加苍白一分,气息也随之愈发虚弱。
“可恶至极!”
鼠王愤怒至极、痛苦不堪的嘶吼,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不断崩落、碎裂,尘土飞扬。
它这辈子,打过无数场生死大战,身经百战,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憋屈、如此棘手、如此难以对付的打法——那些小小的铜钱,砸在身上的痛感,远超表面,尖锐刺骨,每一枚,都像是灌满了极寒刺骨、阴冷诡异的寒意,顺着伤口,不断往骨髓深处钻,痛苦不堪,难以忍受。
再这样无休止、耗下去,就算对方不再主动发起攻击、追加伤害,仅仅依靠这四枚铜钱,持续不断、源源不断的反刍伤害,就能慢慢将它活活磨死,最终变成一具空壳、只剩骨架的残骸,尸骨无存。
鼠王再也无法忍受,再次朝着谢灵,疯狂猛扑过去,腥臭粘稠的唾液,从锋利的牙缝之间,不断滴落、拉成银丝,狰狞可怖。
陶亿清晰看见,谢灵的右手,再次缓缓探进怀中,又摸出了四枚崭新的铜钱,修长的指腹,稳稳夹住其中两枚铜钱的边缘,目光坚定锐利,如同钢铁一般,毫无波澜。
鼠王在即将扑到谢灵面前、距离仅剩几步之遥的瞬间,硬生生在半空中,猛地刹住了庞大的身躯,前爪重重扒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
它犹豫了短短一瞬,随即吐出一口粘稠发黑、腥臭刺鼻的血沫,然后猛然转身,后腿狠狠蹬地,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瞬间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