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亿心急如焚,大步跨出两步,满脸不解与急切,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为何要放它逃走,不趁机将它彻底斩杀?”
四枚追击鼠王、飞速射出去的铜钱,在空中绕了一圈,最终飞回谢灵手中,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安静落下。
谢灵缓缓抬手,把刚刚从怀中掏出来的另外四枚铜钱,全部紧紧捏在掌心,修长的五指,慢慢用力合拢,掌心之中的铜钱,瞬间碎裂成细细的粉末,从他指缝之间,缓缓洒落,如同干燥的细沙,无声飘落。
陶亿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满脸震惊,恍然大悟。
他后来掏出来的那四枚铜钱,竟然全都是假的——也就是说,这位大人,真正能够动用、发挥战力的,自始至终,只有最开始的那四枚铜钱,仅此而已。
“鼠王的真实战力,远远高于我,差距悬殊,不可逾越。”谢灵缓缓松开手,掌心之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色粉末痕迹,他轻轻拍落掌心残余的粉末,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刚才,我确实成功将它暂时牵制、困住,可若是执意继续死战、非要分出胜负不可,最终的结果,我也无法精准预判,胜负难料,毫无把握。
它主动退走、仓皇逃窜,才是当前,最干净利落、最稳妥安全的结果,没有之一。”他轻轻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粉末,目光望向鼠王消失、逃遁无踪的漆黑夜色深处,神色平静,若有所思。
那片夜空之上,只剩下一片浓厚暗沉、漆黑如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江海城的上空,暂时停止了对城内的进攻,危机暂缓,暂时安全。
陶亿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谢灵微微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艰难地喘着粗气,气息虚弱、不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的模样,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又悄悄咽了回去,不再多问。
他手中那四枚真正的铜钱,边缘之处,依旧微微发烫,在墙角摇曳昏暗的火光映照之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安静而神秘。
竹杖轻轻叩击地面、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在空荡寂静、刚刚经历过血腥屠戮的街道之上,来回轻轻弹跳、回荡,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轻轻敲在冰冷的泥土之中,沉稳而有规律。
谢灵缓缓垂下眼皮,那双浑浊发白、覆着一层灰白翳障的瞎眼,安静地闭着,可他那双看不见东西的耳朵,却异常灵敏,能够清晰捕捉到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比明眼人,还要敏锐、细致得多。
“大人,您之前不是说,替那头鼠王算过一卦,说它今日必死无疑吗?”
陶亿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不解与困惑。
瞎眼老者手中的竹竿,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又往前,缓缓探出半寸,继续前行,脚步缓慢而平稳,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声音不高:
“我说它今日必死,可我没说过,动手杀它的人,是我。
真正能终结它性命、取它首级的人,另有其人,自有安排。”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算准结局,平静地说出早已注定的事实,笃定而从容。
陶亿抬头,恰好看见那张布满岁月沟壑、苍老无比的脸,微微侧了过来,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轻轻牵了一下——那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容,更接近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早已算准结局、波澜不惊的平静与笃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灵轻轻收回手中的竹竿,指尖缓缓摩挲着,被汗水浸透、略显潮湿的竹竿纹理,感受着上面粗糙、熟悉的触感。
他故意放走鼠王的时候,陶亿满脸不解、满心困惑,可有些事情,事关重大、天机难测,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易说透、点破,只能藏在心底,静待时机。
世人都以为,他谢灵,只有八枚骨钱,算卦卜命,全靠这几块不起眼的骨头铜钱,装神弄鬼,骗人而已。
可又有谁真正知晓,后面掏出来的那四枚,纯粹是拿来迷惑敌人、虚张声势、吓唬鼠王的幌子,毫无用处。
算卦卜命这一行当,一半靠精准推算、洞悉天机,一半靠虚虚实实、诈唬敌人、迷惑对手,虚实结合,方能出奇制胜。
若是能精准拨动、扰乱对手心底那根紧绷的心弦,就算对手心中再怀疑、再不信,最后,也只能被迫信以为真,被牵着鼻子走。
他没有再多做多余的解释,手中竹竿,再次轻轻在地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声响,随后,朝着那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大战、依旧弥漫着浓重焦糊气味与血腥味的战场,缓缓踱步而去,步伐缓慢而沉稳,神色平静,从容不迫。
陶亿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老人微微佝偻、弯成一张弓似的背脊,每走一步,宽大的袍角,都会在地面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