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王阳煦站在门槛内,光线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馆主大人。”他微微弯腰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
方青从案几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欲言又止的脸上,原本翻动书页的手指,瞬间停了下来。
“有事?”
王阳煦喉结轻轻滚动,右手不自觉攥紧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馆主大人……我想,把负责人的担子卸下来。”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晚风拂过,树影在纸窗上轻轻晃动。
方青眉头微微一皱,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王阳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你再说一遍。”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严肃,“负责人的位置,你真不想做了?”
“是。”王阳煦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他,“我心意已决。”
“是觉得这个位置做得不舒心,还是打算离开武馆?”方青口中的“离开”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王阳煦猛地抬起头,双手连连摆动,语气急切:“不……不是的馆主!我绝对不是嫌位置不好,更不会离开风火武馆!”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低,生怕惊动旁人:“我王阳煦,活着是风火武馆的人,死了也是风火武馆的鬼,这辈子都不会离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哑:“我只是……不想再担任负责人这个职位了。
在武馆里做一名普通武师,就已经很好了。”方青愣了一下,随即迈步上前,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臂距离。
他目光紧紧锁住王阳煦的眼睛,能清晰看到他眼底泛起的微红。
“把理由说清楚。”他语气不容置疑,“要是理由说服不了我,今天这话就当你没说过,以后,我也不想再听到第二次。”方青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人看着偶尔会有些冲动之举,但在风火武馆里,没人能替代他的位置。
自己身为馆主,说白了就是甩手掌柜,武馆日常的大小事务,全都压在王阳煦一个人肩上。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腾出时间潜心修炼,提升实力。
更何况,王阳煦对风火武馆的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厚,这份心意,他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馆主……我……”王阳煦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方青的目光。
方青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他最反感有人在暗处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一旦查到,绝不会轻易放过。
“没有!绝对没有!”王阳煦连忙摇头,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馆主,真没人说什么,您千万别误会。”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让其他人受到牵连。
沉默了片刻,王阳煦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方青:“馆主,既然您问了,我也就不瞒您了。”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咱们风火武馆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看着武馆一天天发展壮大,招揽了这么多实力出众的人才,我心里是真心为武馆高兴。”他顿了顿,喉结再次滚动:“可我始终记得,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武馆的栽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停留在巅峰武师的境界,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通往宗师的那道门槛,我这段时间至少尝试突破了三四次,每一次都像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高墙,怎么也跨不过去。”
“这道门槛,比我想象中、比所有人告诉我的都要难跨越。
我顶着武馆负责人的头衔,实力却撑不起这份职位该有的分量。
外人看到了,难免会私下议论,说风火武馆已经人才凋零,连个能镇住场面的负责人都选不出来。”
“而且,武馆里有好几位宗师,还有大宗师坐镇,他们实力都远超于我。
我位居负责人,权力却比他们还大,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时间久了,说不定会对武馆心生不满,甚至产生隔阂,把怨气撒到您身上,指责您用人不当。”
“我不是胡乱猜测,人心向来如此,时间久了,难免会生出嫌隙。
实力强者就该身居高位,实力不足者就该主动退让,这是武道界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我要是一直占着这个位置不放手,不是在帮武馆,反而是在给武馆埋下隐患。
我也不想给馆主您添麻烦,负责人的位置,本该由实力更强的人来坐,不管是谁,哪怕是宗师大人亲自接手,我都觉得理所当然。”王阳煦说完最后一句话,便闭上嘴,目光重新落在方青的鞋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