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吗,孩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激动与颤抖。
方青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由这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用颤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庞,感受那双粗糙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隐约的湿意。
山风掠过屋檐时,景玉山的指尖恰好贴在方青的手腕上。
那股温热顺着皮肉渗进骨缝,瞬间勾起了几十年前濒死时的记忆——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那是大人的鲜血,带着灼人的温度,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边缘拉了回来。
此刻,那份熟悉的悸动再次从掌心传来,微弱得如同蛛丝,却无比清晰地牵住了他的心跳。
景玉山的指节猛地收紧,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老奴拜见少主!”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石缝里,溅起细小的尘土。
这个跪拜姿势源自当年的沙场,是大人统领四方时,麾下战将专属的效忠之礼。
景玉山的后颈深深弯下,喉咙哽咽不止,那张布满刀疤的苍老脸庞,此刻皱得像一块风干的老树皮。
方青连忙伸手想去搀扶他,指尖触碰到的,是硬如钢铁的肌肉。
“您快起来,晚辈实在受不起如此大礼。”景玉山的膝盖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清晰倒映出少年的身影:“老奴不起。
这辈子,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少主,大人他这些年……”
话音突然中断,他侧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
这几十年来,他几乎把江海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
深夜蜷缩在屋檐下,苦苦等待天亮;正午顶着毒辣烈日,穿梭在集市人群中;逢人便假意问路,实则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的眉眼。
血脉间的感应太过微弱,必须走到三尺之内才能清晰分辨,这让他像一条年迈的老狗,挨个嗅遍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从未放弃过寻找。
方青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能清晰感受到从他膝盖下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剧烈跳动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甚至和自己血脉深处产生了隐约的共鸣。
融合昆虫天赋后,他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数倍,此刻甚至能清晰分辨出老人衣袖里渗出的汗水气息,混杂着陈旧的血锈味,还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属于同源血脉的莫名亲切感。
“您仔细瞧瞧,”
方青的语气放得格外轻柔,
“我还能是假的不成?这不就好好站在您面前吗?”
景玉山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猛地伸出右手,指腹重重按在方青手腕内侧。
脉搏平稳跳动三下,每一次都精准贴合他掌心的纹路。
这一下力道不轻,方青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抽回手。
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在巷口遇险时,一道寒光从暗处劈来,险些割断自己的咽喉,当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那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这位老者恰好途经附近。
命运仿佛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先狠狠给了自己一棒,紧跟着又送上如此巨大的惊喜。
“少主,”
景玉山的嗓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破音,
“您怎么变得这般厉害?”
黑暗中,景玉山的声音缓缓落下,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若是一种可能,事情尚有转机;可若是另一种,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残酷答案。
另一边,景明德从父亲房中退出后,只和弟弟景明智简短说了几句话,便各自返回自己管辖的堂口。
兄弟俩的会面必须不留任何痕迹,全程都在沉默中悄然结束。
他刚踏入堂口大门,手下立刻前来禀报:“大人,有个女子谎称是中立者后裔,混进了咱们堂口,已经被我们识破,现在困在里面。”
“这种小事也来烦我?”
景明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
“你是觉得我太清闲了吗?竟敢冒充我们的人,直接关进牢里,查清来历,打断腿再扔出去。”他顿了顿,又忽然改了主意:“算了,我亲自去看看。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养你们有什么用?”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异样的直觉,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堂口内,方灵静静站在原地,手指早已在衣袖里紧紧攥成拳头。
一旦情况不对,小机会立刻带着她瞬移离开。
机会没了可以再找,可性命只有一条,绝不能冒险。
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材挺拔、气势如铁的男人大步走入,周围下属纷纷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