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脊背升起的寒意——能让父亲称主人,该是何等人物?
“没错。”老者缓缓道,“此事要从我初见主人说起。
那时我实力和你们年轻时差不多,心高气傲,外出猎杀妖兽,差点丧命。
危急关头,主人救了我。”
“醒来后,发现身处陌生之地,凭我自己,根本回不来,回来也活不下去。
主人收留了我,我成了他的仆从,跟随他征战多年,修为一路突破到武师、宗师,直至大宗师。”
“后来出事了,主人惨遭杀害,麾下不少人也遇害……我当时外出执行任务,侥幸躲过一劫。
之后遭遇追杀,身受重伤,勉强逃生,隐姓埋名回到江海城。”
“我想过复仇,可我不过是主人身边一名仆从,实力不值一提。
后来得知,主人的孩子活了下来,还有部分旧部幸存。
我回到江海城,拼命打下这片基业。
我的命是主人给的,唯一心愿,就是找到他的孩子。”
“几十年过去,一无所获……我不甘心。”老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让他清醒几分:“这些年,我常想,若当初再强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同?我一个仆从,尚且如此。
那些受过主人大恩、手握实力的强者,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湿润——自己竟失态落泪。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老者肩头。
四十年心事,今日终于吐露。
“父亲……”
兄弟俩声音哽咽。
老者深吸一口气:“我这一生,经历太多风雨,生离死别,都已看淡。
唯一心愿,就是找到主人的孩子,哪怕见一面,确认他平安。
将来见到主人,我能无愧交代。”泪水顺着皱纹滑落,滴在衣襟上。
“行了。”老者挥手,语气恢复沉稳,“你们出去准备迎战。
人老了,话就多。
此事烂在肚子里,知道越多,越危险。”他抬眼望向虚空:“四十年了,或许,老天根本没想让我找到他。”兄弟俩躬身退出门外。
夜色渐深,不知过了多久,静坐的老者忽然睁眼:“听够了吧?再不现身,别怪我亲自请你。”话音落下,屋内温度骤降,烛火剧烈晃动。
门外阴影里,两道身影悄然靠近,刚至门口,老者沉声喝道:“谁?”
一男一女缓缓走出,容貌普通,毫无特点,却能悄无声息穿过层层守卫。
老者目光锐利:“你们不是蚀骨、赤炎的人。
老实交代身份,我给你们痛快死法。”女子上前一步,气息骤然爆发,竟也是大宗师级别。
“老东西,别拿大宗师压人。”老者冷笑:“蚀骨、赤炎的人,不会用‘少爷’这种称呼。
你实力不俗,却从未听说,你们究竟是谁?来涅槃目的何在?”
男子语气平淡:“我并非混乱之都势力,来此纯属意外。
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主人怎么死的?你找了四十年的人,是谁?”
老者脸色一变:“你想套话?”
男子平静道:“我知道你要找的人,他就在附近。”老者浑身一震,呼吸急促:“他在哪?你若说实话,我全部告知。”男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姓方。”话音落下,老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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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某个念头正慢慢成型,可又不敢让这想法变得清晰——实在是太过离奇,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叫方青。”少年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的父亲,名叫方洲。”景玉山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变成针尖大小。
那股属于大宗师的强悍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压回体内,瞬间沉寂下去。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是几十年前就以为彻底消失的本能反应。
瞪大的眼眸里,少年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着自己脸颊边缘,慢慢向上一扯。
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从皮肤上剥落,露出底下年轻饱满、充满鲜活生机的真实面容。
景玉山的嘴巴张了又合,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干涸深井深处捞出来的,裹着几十年沉淀的尘土与锈迹。
“大……”
“大……大人……”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是您回来了吗?”
街角的风忽然变得轻柔,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景玉山的视线渐渐模糊,一层水光从眼角渗出,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缓缓滑落。
他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不住颤动,像是想去触碰某种毕生都不敢靠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