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轻声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刚刚赵山河的话。
“你是复读机吗？”
赵山河眼珠子一瞪，冷哼一声。
“现在，长荣制衣每个工人的底薪是3500一个月，这个薪资在汤河县已经是定格的底薪了！”
“可你后面呢？如果再加上计件工资的提成，以及你时不时就大手一挥，发出去的那些福利，你想一下，这些工人每个月到手会拿多少钱？”
“八千？还是一万？”
赵山河喝问道。
王铮茫然抬起脑袋，看着赵山河，一言不发。
此刻，王铮大脑有了点头绪，但就怎么也抓不住。
“当然，我不否认这是工人们通过自己的劳动换来的，是她们经过自己的努力应该取得的薪资！”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们所创造的价值，是否匹配她们拿到的钱！”
“这个价值不是说她们值多少钱，在我心里，每一个工人都是无价的，我指的是，她们的劳动以及劳动所创造的价值，如果用钱来衡量，那这个数字，多少是合理的！”
“别的不说，起码你现在给她们的这个数字，是不合理的！”
赵山河的话如同一击重锤砸在王铮脑袋上，此刻，王铮只觉得大脑嗡鸣。
但赵山河的话还没完，只见他呵斥道：
“退一万步来讲，你心疼工人，想给她们定格的薪资，给她们好的生活！”
“但，你这么做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王铮脑袋插在裤裆里，低声回道：
“我想让她们留在汤河，让她们足不出户，不用远走他乡，就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想让她们没有什么压力地活着！”
“天真！”
“可爱！”
赵山河一连用了两个褒义词，但这两个词却极其刺耳！
“你是认为你用钱砸她们，就能让她们死心塌地？”
“你是在挑战人性吗？”
王铮猛的抬起头，看向赵山河：
“赵叔，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山河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一个盲人，有一天，你的眼睛被治好了，你恢复了光明，那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换句话说，如果你是一个瘸子，每天都靠拄拐、坐轮椅才能出门，但有一天你的腿被治好了，你恢复了正常行走，与常人无异，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又是什么？”
王铮下意识开口回道：
“扔掉导盲杖，扔掉拐杖！”
“你，现在就是那根导盲杖，就是那根拐杖！”
“她们现在挣扎在贫困线上，你给她们定格的薪资，优渥的福利，让她们不用担心双目失明而摔倒，让她们能够拄着你这根拐杖，坐着你这个轮椅，也能走出家门！”
“现在的她们将你视若神明！”
“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你有多少钱，能够填满人心，能够填满欲望！”
“当她们的资金积累到一定程度，你觉得她们还会留在这个小县城吗？”
“她们甘心留在这个小县城吗？”
“或许她们可以，但她们为了儿女的教育，老人的医疗，还会留下吗？”
“就像改开以来，为什么乡村空心化的问题越发严重，这就是原因！”
“水是往低处流的，但人却是往高处走的！”
赵山河的话不停在王铮大脑中推衍，王铮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工人在长荣做了两年，攒了钱，去了市里、省城！
“而且，升米恩斗米仇！”
“你现在有钱，可以维持这样的高薪，可如果有一天，你的经济来源崩溃，你无法维持像现在这样的高薪时，她们会做什么？”
“她们会像当初把你捧起来一样，把你推倒！”
“她们会质问你，为什么工资降了！”
“为什么当初答应好的薪资，现在却要下调！”
“到时候你该怎么回答？”
“你告诉她们你没钱了？”
“她们绝对会弃你如敝履！”
“我不是在否定她们的道德，而是这就是人性！”
“人的劣根性！”
“你在魔都工作过，你也可以回忆一下，涨薪时，员工是不是欣喜若狂，是不是弹冠相庆！”
“可降薪时呢？哪个员工不骂老板！”
此刻，王铮脸色煞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就像一个救世主一样，给汤河县注入了生机，倒逼一众企业提高待遇，却不曾想过人性！
“赵，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