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恂问。
"什么都不做。"
钱谦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让袁崇焕去打后金。"
"打赢了,我们跟着沾光。"
"打输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输了,这位年轻的万岁爷,就知道这天下,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侯恂沉吟片刻。
"阁老说的是。但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重用袁崇焕,难道只是想打后金吗?"
钱谦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你觉得呢?"
"学生以为,陛下重用袁崇焕,未必是为了打后金。"
侯恂的声音低沉。
"陛下登基才几天,就急着拉拢武将、启用新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想自立门户。"
钱谦益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
"陛下和先帝不一样。先帝信任魏忠贤,陛下却未必。陛下登基当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赞魏忠贤''劳苦功高'',那是场面话。"
"学生也是这么想的。"
侯恂点头。
"陛下的心思,怕是想集权于一身。重用武将,是为了让武将感恩戴德;冷落文官,是怕文官掣肘。"
"若真是如此——"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陛下就是我们东林的敌人。"
"不。"
钱谦益摇了摇头。
"陛下不是敌人。陛下是——"
他顿了顿。
"一块试金石。"
"试金石?"
"陛下想集权,那就让他集。集得越狠,得罪的人越多。"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边。
"魏忠贤在天启朝呼风唤雨了七年,门生故吏遍天下。陛下以为,凭一个袁崇焕,就能撼动这张大网?"
"阁老的意思是——"
"我们的策略,是四个字。"
钱谦益转过身,目光深沉。
"静观其变。"
"不要急着和陛下作对。也不要急着帮陛下。"
"让魏忠贤的人去和袁崇焕斗。让骆养性的锦衣卫去盯着袁崇焕。让满朝文武都去猜忌袁崇焕。"
"我们东林党,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
钱谦益吐出这个字。
"等袁崇焕出事。等魏忠贤的人出事。等这朝堂乱成一锅粥。"
"然后呢?"
"然后——"
钱谦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东林党站出来,替陛下收拾残局。"
"替陛下?"
侯恂有些糊涂了。
"替陛下。"
钱谦益点头。
"陛下不是想集权吗?那好,我们就帮他集权。帮他把魏忠贤的人清理干净,帮他把朝堂上的脓疮挤掉。"
"但这个过程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欠我们的,就越来越多。"
"欠得越多,就越要依赖我们。"
"依赖得越深,我们就越不可动摇。"
侯恂恍然大悟。
"阁老高明!"
"这不是高明,这是无奈。"
钱谦益叹了口气。
"天启年间,我们东林党被魏忠贤打压得抬不起头。如今新帝登基,是我们翻身的机会。"
"但翻身不能急。急了会闪了腰。"
"我们要做的,是让陛下觉得,我们是能帮他的人。"
"等他用惯了、离不开了——"
他的声音低沉。
"这天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侯恂拱手。
"阁老思虑周全,学生受教了。"
钱谦益摆了摆手。
"去休息吧。明日的早朝,怕是有好戏看了。"
侯恂告辞离去。
钱谦益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
"袁崇焕……"
他喃喃自语。
"你是一把好剑。"
"但再好的剑,也得看谁握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希望你别让咱家失望。"
深夜。
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