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是块硬骨头,硬啃会崩牙。"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
"咱家要做的,是让他自己把牙崩了。"
"老祖宗的意思是……"
"第一,给袁崇焕送点礼。"
"送礼?"
"对,送礼。"
魏忠贤眯起眼睛。
"送什么礼?送几幅字画,送几坛美酒,再送几匹绸缎。就说是咱家念在袁将军守边辛苦,特意孝敬的。"
"这……袁崇焕会收吗?"
"他若是不收,咱家就大张旗鼓地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咱家对袁将军如何如何好。"
"他若是收了——"
魏忠贤冷笑一声。
"他若是收了,咱家就有了把柄。"
"什么时候想拿捏他,就什么时候拿捏他。"
心腹太监恍然大悟。
"老祖宗高明。"
"第二呢?"
"第二,派几个人去辽东镀金。"
魏忠贤竖起两根手指。
"镀金?"
"对镀金。咱家的人,去袁崇焕手下当个参将、游击什么的。不求立功,只求……添乱。"
"添乱?"
"袁崇焕打仗要用人,咱家的人去了,他用还是不用?"
"用的话——咱家的人本事不济,耽误了战机,那就是袁崇焕用人不当。"
"不用的话——那就是袁崇焕不听朝廷调遣,不把咱家的人放在眼里。"
心腹太监听得连连点头。
"老祖宗思虑周全。"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魏忠贤的声音低了下来。
"辽东的巡抚。"
"巡抚?"
"现在辽东的巡抚是方一藻,是咱家的人。"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袁崇焕要打仗,就离不开方一藻配合。粮草要方一藻调拨,兵马要方一藻协调,后路要方一藻接应。"
"咱家只要给方一藻递个话——慢一点、松一点、拖一点——袁崇焕就寸步难行。"
他拍了拍椅子扶手。
"打仗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后方不稳。"
"袁崇焕若是发现粮草供应不上,兵饷发放不及时,他第一个会怪谁?"
"会怪……方一藻?"
"对,但他不能明着怪。因为方一藻是朝廷命官,是奉旨行事。袁崇焕若是公开弹劾方一藻,那就是和朝廷过不去。"
"他若是私下抱怨,咱家就把这话传出去。传成''袁崇焕跋扈不法,不服巡抚管辖''。"
心腹太监彻底服了。
"老祖宗这一环扣一环,袁崇焕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老祖宗的手掌心。"
魏忠贤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
"咱家这些手段,都是以防万一。万一袁崇焕真的能打胜仗呢?万一他三年之内真的平定了辽东呢?"
"那时候——"
他的眼神变得阴沉。
"咱家就要换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捧杀。"
魏忠贤吐出两个字。
"袁崇焕若是打了胜仗,咱家就给他请功。封侯、封伯、加官、进爵——能给的都给他。"
"让他成为天下第一功臣。"
"让他成为满朝文武的眼中钉。"
"让所有人都嫉妒他、怨恨他、想踩他下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时候,不用咱家动手,自有人替咱家除掉他。"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
而在东林党的阵营里,气氛同样不轻松。
"陛下重用袁崇焕?"
钱谦益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是。"
侯恂点头。
"陛下给了袁崇焕三年期限,还赐了尚方宝剑。"
"这说明什么?"
钱谦益皱起眉头。
"这说明陛下想动辽东了。"
"动辽东……"
侯恂沉吟片刻。
"陛下是想用辽东的战事,来转移朝堂的注意力?"
"不止如此。"
钱谦益摇了摇头。
"陛下是想用辽东的胜利,来建立自己的威望。"
"他登基才多久?"
"满朝文武,有几个真心服他的?"
"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