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
只剩下一个人。
袁崇焕。
四十六岁的将军,跪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朱由检打量着他。
这个人,不是那种印象中的武夫。
身材不高,相貌平平,若不是那身将军的盔甲,看起来倒像个儒生。
但朱由检知道,这个儒生般的人,是整个大明最锋利的剑。
他守了七年辽东。
杀了十万人。
死了五万人。
"袁卿。"
朱由检开口。
"平身。"
"谢万岁爷。"
袁崇焕站起身,恭敬地拱手。
他没有抬头,目光始终垂在地上。
不是害怕。
是谨慎。
袁崇焕在辽东待了七年,他太清楚朝堂上的水有多深了。
天启帝信任他,但天启帝不管事。
魏忠贤忌惮他,但魏忠贤要用他。
东林党支持他,但东林党怕他功高盖主。
每个人都在利用他。
每个人都在提防他。
所以袁崇焕学会了谨慎。
谨慎到不敢抬头。
"朕听说,你在辽东守了七年?"
"回万岁爷的话,整整七年。"
朱由检点了点头。
七年。
一个武将,在边疆守了七年。
这不容易。
"七年里,你打了多少仗?"
"回万岁爷的话,大小战役一百余场。"
一百余场。
平均一个月一场。
这频率,够高。
"杀了多少敌人?"
"粗略估计,至少十万。"
十万。
朱由检闭上眼。
十万后金兵。
十万条人命。
"自己也死了多少人?"
袁崇焕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回万岁爷的话,臣没有统计过。"
"但保守估计,不下五万。"
五万。
七年间,死了五万大明将士。
朱由检睁开眼,看着袁崇焕。
袁崇焕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但朱由检能想象得到,这个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五万条人命。
五万个家庭的儿子、丈夫、父亲。
战争。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
"朕有一个问题。"
朱由检开口。
"你如实回答。"
"万岁爷请问。"
"后金还能撑多久?"
袁崇焕一愣。
他没想到,新帝会问这个问题。
"万岁爷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按照你的估算,朕还要花多少银子、多少人命,才能彻底消灭后金?"
袁崇焕沉吟片刻。
这是个大问题。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想了想。
"如果按传统打法——"
他的声音平静。
"臣估计,至少还要十五年。"
"十五年?"
"是。"
袁崇焕点头。
"十五年里,每年军费至少三百万两,十五年就是四千五百万两。"
"人员伤亡,每年至少五千,十五年就是七万五千人。"
"这是保守估计。"
朱由检皱起眉头。
十五年。
四千五百万两。
七万五千条人命。
这代价。
太大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袁崇抬起头。
他看着新帝。
四百年前的那个崇祯帝,在历史上是急功近利的人。
但这眼前的这位……
不一样。
"有。"
袁崇焕开口。
"但臣要先向万岁爷禀明辽东实情。"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的沙盘前。这沙盘是方才太监抬进来的,上面堆着辽东的山川城池模型。
"万岁爷请看。"
袁崇焕的手指点在沙盘上。
"宁远、锦州、松山、杏山——这四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