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饭马上好，你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周启明把摩托车停好，走进院子洗了把手：“在厂里多待了一会儿，看了点东西。”
周晓莲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本翻烂了的小人书：“大哥！余老师今天教我们认了二十个字！我能把这本书的名字全念出来了！”
周启明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错，明天继续。”
饭桌上摆着四个菜，炒鸡蛋、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还有一碗红烧肉。
余霜念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今天的肉炖得烂，你多吃点。”
周启明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脑子里转的还是那批复号钢板的事。
吃完饭他放下碗筷：“我去爸那边看看，你们不用等我了。”
余知意站起来要跟：“我也去。”
周启明看了她一眼：“你在家帮姐收拾碗筷。”
余知意撇了撇嘴，还是坐回去了。
周启明出了院子往村小学走，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稻茬烧过的味道。
余文良的补习班还没下课，屋里亮着灯，十几个孩子正趴在桌上写字。
周启明没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装着他上辈子留下的笔记本，重生回来之后重新抄了一遍，里面全是各种钢材参数和工艺要点。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几种常见劣质钢的检测方法和特征。
回炉废钢掺入正品坯料之后，最明显的几个指标是延伸率下降、冲击韧性降低、非金属夹杂物增多。
这批钢板的三项指标恰好全部对得上。
周启明合上笔记本，放回铁皮盒子塞回床底，吹了灯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到厂里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门卫老孙头正在开大门，看见他骑着摩托车过来，从窗子里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启明停好车：“早来一会儿，看看设备。”
他进车间的时候里面还没几个人，只有几个上早班的工人在调试机器。
北区物料堆那批钢板还在原地，码得整整齐齐，表面那层薄灰和他昨天离开时一样。
周启明绕到物料堆后面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钢板的边角一块一块看过去。
从第一块看到第二十三块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一块的侧面有一个不明显的暗记，像是出厂时盖的钢印被人为打磨掉了。
他掏出锉刀在暗记位置刮了两下，底下的金属断面露出一个模糊的字母形状。
这个钢印格式他前世见过，是邻省一家小炼钢厂用的标志，那家厂子在几年前就因为掺杂废钢被关停了。
他把这块钢板的批号抄下来，放回原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早上八点正式上班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技术科的工位上了，面前摊着那本设备参数手册。
刘工端着茶缸走进来，经过他桌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手册页码。
“看完了？”
周启明说：“翻完了，参数还在记。”
刘工没再追问，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看图纸。
周启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三行字，折好了放在手边。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他去了一趟行政科，郝建刚开完早会，正埋头整理文件。
看见周启明进来，郝建放下手里的活：“明哥，你怎么来了？”
周启明压低声音：“你帮我查一份采购记录，今年三月份，钢材的采购单据上有没有一个叫‘荣发钢铁厂’的供应商。”
郝建愣了一下：“这得去财务科调旧账，杨丽华那边你能说上话吗？”
周启明说：“你去找杨科长，就说技术科刘工要核对一批旧设备的采购底单，让她帮忙调出来看看。”
郝建点点头：“行，我下午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郝建端着饭盒又过来了，这次没带馒头，只带了半盒米饭。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压低声音：“查到了，三月份确实有一批货是从‘荣发钢铁厂’进来的，单据上写的是‘二级板材’，数量是七十八块。”
周启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二级板材？”
郝建说：“单据上是这么写的，但质检科那边出的合格报告写的是‘一级板材’。”
“采购单和质检报告对不上，中间差了整整一个等级。”
周启明放下筷子：“采购单上是谁签的字？”
郝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