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赵媛媛选了西区那个最乱的库房。”
“那不是咱们厂有名的垃圾堆吗？账上对不上，东西找不到，谁去了都头疼。”
“这不是自找苦吃吗？选个好管的库房，半个月轻轻松松赢下来不就行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志气。赢了难的，才没人说闲话。”
“志气有什么用？半个月时间，她能翻出什么浪？”
马宝国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张磊汇报这些闲言碎语，笑得合不拢嘴。
“选西区最乱的库房？哈哈哈哈，她是嫌自己输得不够快？”
张磊跟着干笑几声，没接话。
马宝国得意地说：“她选西区，我就选东区，东区那边吴忠祥早就打理好了，货架整齐，账目清楚，随便管管就能出成绩。”
张磊小心翼翼地问：“科长，那咱们要不要……也干点什么？”
马宝国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张磊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帮帮她？让她更快输？”
马宝国眼睛眯了眯，想了想，摆了摆手。
“不用，让她自己折腾，半个月后，数据一出来，她输了，我看周启明还有什么脸在厂里待着。”
张磊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得赶紧去告诉周启明，马宝国虽然没出手，但孙玉邦肯定不会闲着。
中午，张磊找了个机会溜到食堂，坐到周启明旁边。
“明哥，马宝国选东区库房，吴忠祥那边早就把东区收拾得干干净净，账实相符率都快百分之百了，我听说那是吴忠祥他们搞出来的样板间，你们选最乱的那间仓库，是不是有点傻了。”
周启明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没说话。
张磊急了：“明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西区那个库房，我去看过一次，乱得没法下脚，你让赵媛媛选那个，不是……”
周启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不是什么？”
张磊张了张嘴，把“找死”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是太难了吗？”
周启明笑了。
“就是因为难，我才能把马宝国搞下来。”
张磊愣了半天，没听懂周启明的意思。
下午，赵媛媛一个人去了西区库房。
她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
货架歪歪斜斜，有的倒了也没人扶。
物料堆得乱七八糟，螺栓和螺母混在一起，电机和钢管摞成小山。
地上全是灰，踩上去一个脚印能陷进去半厘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机油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难受。
赵媛媛走进去，脚底下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断了腿的货架标签，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她蹲下来，翻开那堆螺栓，一个个数。
M8的、M10的、M12的，全混在一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开始记。
东区第一排，M8螺栓约三百个，M10约二百个，M12约一百五十个。
她记完一排，站起来，裤腿上全是灰。
远处，吴忠祥站在仓库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着赵媛媛的背影，拿起电话。
“孙副厂长，她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让她折腾，该动的手脚，都动了吗？”
吴忠祥压低声音：“都动了。西区最里面那批电机，账上写着八台好的，实际上只有三台能转，我已经让人把账改了，改成六台好的。”
孙玉邦“嗯”了一声。
“还有，她那边要是有人帮忙，盯紧了。”
吴忠祥说：“放心，我安排了人盯着。”
挂了电话，吴忠祥看着窗外，赵媛媛还在那里蹲着，一笔一笔地记。
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媛媛在西区库房待了一整个下午。
她没带郝建，也没带任何人，就她自己。
她把每一个货架都走了一遍，把每一种物料都大致看了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赵媛媛才忙完，回到办公室里。
周启明正坐在那里抽烟，看见她进来，把烟掐了。
“怎么样？”
赵媛媛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西区库房有六个问题。”
她伸出六根手指。
“第一，账实不符，账上写着有的东西找不到，找到了的，数量又对不上。”
“第二，物料混放，同一种规格的螺栓，放在三个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