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灯光从小区门口扫进来时,周坤倒是站得很稳。
他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
“警察同志。”
民警刚下车,他就先迎了过去,语气十分客气。
“都是误会。我是她丈夫。我们夫妻闹了点矛盾,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带着孩子到处跑,我也是担心她。”
“夫妻矛盾?”
文妤抱着清雅,站在雨棚下。
耀文站在她旁边,原本还想往周坤那边跑,听见警车声以后,缩了缩脖子,没有动。
文妤没有跟周坤吵。
她把手机解锁,调出刚才的通话录音、房东聊天记录、银行卡停用提醒,还有法院受理回执。
雨水被风吹进来,落在屏幕边缘。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民警。
“我正在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他今天出现在我临时看房的小区,联系房东阻止我租房,还威胁我和孩子。我要求做接警记录,也要求和他分开询问。”
周坤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文妤,你差不多行了。”
民警看了他一眼。
周坤闭了嘴,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房东太太也被民警叫到一边。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通话记录。
“就是这个号码。对方说她精神有问题,还说我敢租给她,出了事让我自己负责。”
民警看了一眼号码,又看向周坤。
周坤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最后,几个人都去了派出所。
两个孩子被安排在旁边的小休息室。
清雅不肯松手,文妤蹲下身,把她的小手从自己衣服上轻轻掰开。
“乖,妈妈就在外面,不走。”
清雅眼圈红红的:“他会把妈妈带走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耀文却听清了。
他抬头看了文妤一眼,又飞快低下去,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文妤摸了摸清雅的头发,又看向耀文。
“你们在这里坐着。谁都不许打人,不许骂人,不许乱跑。听见了吗?”
耀文张了张嘴,大概想说“我要找爸爸”。
但看见门口的民警,声音又吞了回去。
“听见了。”
他说得很小声。
文妤站起身,跟着民警进了询问室。
里面灯光很白,桌面上有几道旧划痕。
空调开得低,她外套肩膀被雨打湿了一块,坐下时,布料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民警问得很细。
她从医院醒来开始说,讲到周家逼她吃药,讲到饭局录音,讲到报警验伤,讲到今天房东临时反悔。
民警把录音文件保存下来,又让她确认几张截图。
“你丈夫说你精神状态不好,有病历吗?”
“有。”
文妤把复印件拿出来。
“这是周家给我的病历。上面写的是产后抑郁,但我已经申请重新检查。现在我怀疑他们长期让我服用影响意识和反应的药物。”
民警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继续说:“之前的事,我已经报过警了。我现在只要求把今天的事如实记录。”
门外忽然传来周坤的声音。
隔着一层门,听不清全部,但能听见他不耐烦的语气。
“我不让她住外面有问题吗?她是我老婆,两个孩子是周家的孩子。她又没收入,卡也是我家的钱,我停了怎么了?”
文妤握着复印件的手顿了一下。
他大概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周家,钱本来就是管人的绳子。
民警也听见了,眉头皱起来。
外面很快响起另一名民警的声音。
“你刚才说,是你停了她的账户?”
周坤的声音顿了一下。
“夫妻之间的钱,我不能管吗?”
“她现在带着两个未成年孩子在外面临时居住,你明知道她没有稳定收入,还停掉生活账户,又联系房东阻止她租房,是这个意思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
周坤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妤坐在里面,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在自己的记录纸旁边补了两行字。
经济控制。
干预居住。
写完,她才发现这支笔不出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