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判决。
也不是保护令已经下来。
只是受理。
可那张薄薄的回执落到掌心时，文妤还是觉得一沉。
以前挨过的每一下，只会青、会肿、会慢慢消下去。
可现在，它们有了照片、日期、笔录和编号。
它们开始变成证据。
李明岚从窗口接过另一份材料，低头看了一遍。
“酒店不能住了。周家知道地址，保护令还没下来之前，这里不安全。”
文妤点点头表示明白。
周家已经知道酒店。
贾敏能带着亲戚闹上门，周坤也能把耀文丢到酒店大厅。现在他们只是被警方和律师暂时压住了，不代表真的会消停。
周坤那种人，不会因为她申请了保护令就收手。
他只会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文妤把回执折好，放进文件袋最里面。
李明岚看了一眼时间，昨晚她联系过妇联值班老师。
“孩子那边我让妇联的老师先陪着，耀文昨晚哭累了，应该还能睡一会儿。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再去看房源。”
“好。”
文妤刚往外走两步，就看见法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煜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台阶下。
天色阴沉，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大衣衣摆微微动着。
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替她安排车。
只是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妤脚步停了一下。
李明岚也看见了裴煜。
她没有避开，只说：“裴先生刚才联系过我，说有几份资料要交给你。资料我看过了，能用。那你们先聊着，我去整理一下资料。”
文妤点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裴煜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她头上的伤，也没有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那些话太私人。
现在都不合适。
他只是把文件袋递过来。
“这是几家儿童心理干预机构的资料。还有妇联推荐的短租名单。”
文妤接过文件袋。
裴煜又补了一句：“最后几页，是周家这两天联系酒店和中介的痕迹。他们在中介群和物业群里散布的消息，有人截图传出来。李律师确认过，可以作为风险材料。”
文妤指尖微微收紧。
周家已经开始动了。
比她想的还快。
她打开文件袋，看见里面的材料分得很细。
儿童心理机构、短租房源、附近派出所位置，甚至周家在中介群里散布的截图，都被单独标了出来。
有人在群里说，近期如果遇到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租房的女人，最好谨慎。
下面有人问为什么。
对方只回了一句：精神不稳定，豪门家事，别惹麻烦。
没有指名道姓。
但每个字都冲着她来。
文妤把那几张截图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甚至很平静。
“谢谢。”
裴煜声音低了些。
“这些只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资料。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文妤点头。
“我会跟李律师一起看。”
她说完，抬手把文件袋合上。
也是这个动作，让她和裴煜间的距离近了一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他袖口一点很淡的气味。
不是烟味。
也不是周坤身上那种浓到刺鼻的酒气和脂粉味。
很淡，冷调的香水味，像雪后压着一层花香。
文妤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袖口扣得一丝不乱，腕表泛着冷光，整个人比五年前更成熟。
可那点陌生的香水味，还是轻轻扎了她的心一下。
十八岁的裴煜身上不是这种味道。
那时候他跑过半个操场来找她，校服上只有阳光和洗衣皂的味道。
他会把冰镇汽水贴到她脸边，笑着喊她小妤。
会在香樟树下说，等我。
她视线移到手里装着法院回执的文件袋，操场、汽水和香樟树忽然都离她很远。
五年过去了。
她一觉醒来，还困在十八岁的夏天。
可裴煜不是。
他有他的事业，他的圈子，也许还有这五年里她完全不知道的人。
文妤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