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还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怀里的清雅缩了缩肩膀。
她下意识把孩子抱紧,声音有些发哑。
“耀文哭了吗?”
李明岚一怔。
她看了文妤一眼,语气放缓了些。
“电话里没说。”
文妤闭了闭眼。
她脑子里闪过周耀文那张涨红的小脸。
他骂她丑女人,喊着要爸爸打死她,伸手去打佣人,也抬手要打她。
可他才四岁。
一个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叫虐待儿童吗?
他不懂。
但周坤懂、贾敏懂。
他们把一个四岁的孩子推到最前面,变成一把刀。
刀尖对着她。
刀柄却握在大人手里。
文妤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抬头看向李明岚。
“现在就过去吗?”
李明岚点头。
“必须过去。对方已经带孩子做了陈述,如果你不出现,他们会说你心虚。”
文妤余光看见裴煜站在车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车门的手背绷得发白。
文妤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煜只问了一句:“需要我开车吗?”
文妤点点头。
“麻烦你了。”
她没有说谢谢。
这个时候,任何客气的话都显得多余。
裴煜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离鉴定中心。
一路上,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
清雅此刻窝在文妤怀里,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垂,可两只小手还是紧紧攥着文妤的衣服。
文妤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李明岚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里的材料。
“文女士,等会儿到了派出所,你记住三件事。”
文妤抬眼。
“第一,不要和周坤吵。第二,不要单独和耀文对质。第三,不要因为孩子哭就乱认错。”
“他们现在等的就是你乱。你一乱,他们就会说你精神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
精神不稳定。又是这几个字。
文妤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律师,如果耀文真的说我打他,我能问他话吗?”
李明岚想了想,回答道:
“可以,但要克制情绪。你不能逼问他,也不能表现出责怪。你要让民警看见,你只是在确认事实,而不是要威胁孩子。”
文妤点头,“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派出所门口。
文妤抱着清雅下车。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贾敏尖锐的哭声。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孙子做主!他才四岁,这女人自己疯了就算了,还虐待孩子!”
文妤脚步微顿。清雅吓得往她怀里缩。
裴煜下意识往前半步。
文妤却先抬手,挡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我自己进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文妤知道,裴煜停住了。
她抱着清雅走进大厅。
周坤坐在里面,怀里抱着周耀文。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西装,头发也打理过,眼下的乌青被遮了些,看上去倒真像个为孩子奔波担忧的父亲。
看见文妤进来,周坤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但很快,他又低下头,摸了摸周耀文的脑袋。
“耀文,别怕。有爸爸在呢。”
周耀文坐在他腿上,眼睛红红的,手腕上贴着一块纱布。
文妤的目光落在那块纱布上。
她记得自己只是扣住了他的手腕。
用的力气不轻。
但远不到需要贴纱布的地步。
贾敏一看见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还敢来!”
李明岚一步上前,挡在文妤侧前方。
“贾女士,这里是派出所。请你注意言辞。”
贾敏像是被踩了尾巴。
“我注意言辞?我孙子都被她打成这样了,我还不能说她两句了?”
周坤抬头,语气倒是平静。
“文妤,夫妻之间有矛盾,可以关起门来解决。你打我、闹离婚,我都可以忍。可孩子是无辜的。”
这话说得太像个人。
如果不是文妤脑袋上的纱布还没拆,如果不是清雅听见他的声音就发抖,旁人恐怕真会以为他是个受尽委屈的丈夫。
文妤终于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