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开始,杜淮柏就已经用笔锋凌厉的字迹将传单上的邮箱和号码誊抄在笔记本页脚,掩在帕希斯看不见的角度,他最优的备选项。
孤岛的综艺秀,无论从直觉还是理性判断,这都是个会让人深陷混乱的漩涡。
为什么做出这种完全违背自己自保主旨的决定?
简单、重复的生活对他意味着节能减负,只要不关心任何人,不牵扯进任何事件,他就能如同浮游生物那般存活,在这座城市逐流飘荡。
不过,人无法杀死自己的好奇星,或许他的确厌倦了一成不变,被卷入麻烦的感觉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或许答案还要更简单,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因为那是帕希斯的邀请。
即使只花费数秒就做出决定,他依然保持着毫不动容的被动表象。仿佛不紧不慢跟随在猎物身后的独狼,一寸寸度量着对方坚持的极限。
因为某人对自己具有意义,便想试探对方能为劝说自己耐心几何。
事实证明,愈是外表冷淡而不关心他物的人,愈是具有这种隐晦的侵略性。
仿佛终于等到他们的参加(也的确是在等),《繁荣之星》如释重负地结束报名延期,一周后,预热活动便在海边开展。
节目组出手阔绰的包下一整栋临海宾馆,报参与者们将在这里拍摄综艺宣传片,并接受媒体们的采访。
作为后勤人员,他们理所当然地先到现场,和他们同样尽职,早早在场地周围驻扎的媒体记者们如同饥肠辘辘的秃鹫,只想抢先搞出点大新闻。
因此,帕希斯只是去找负责人领了工牌,回头便看见杜淮柏被几个记者团团围住。
“这位小帅哥想必就是《繁荣之星》综艺的参与者吧!请问您的职业是?!”
此时刚过晨时不久,明朗却不灼人的日光稀释杜淮柏气质里拒人的冷意。
如果将他的眼眸比作添加蓝莓利口酒的马提尼,些许咸涩的海风便如鸡尾酒边缘的盐粒,搭配他无需修饰的英俊,清爽正好。
因为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远处的沙滩海天交际线,他没能第一时间逃走,面对几乎戳着脸颊的话筒愣住,下意识地接过对方的话:
“无业吧,刚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不愿意以艺人身份自居吗,真是谦虚!那您有什么特长呢?!”
“我.....很擅长用枪。”
“哈哈,您真有幽默感!小帅哥是会唱歌还是跳舞啊?还是会什么乐器?”
“会一点架子鼓。”
“也就是说,您是乐队的鼓手?!”
“?不是,我倒是有玩乐队的邻居。”
为首笑容灿烂的女记者表情有点挂不住,暗想这难道是什么流行的笨蛋帅哥人设?她眼珠四处滴溜溜转动,一眼瞅准了奔过来的帕希斯:
“你好!你是他的朋友吧,那你们......”
“实在对不起,我们是工作人员,参与者一个小时后才入场。”
青年露出让人难以抗拒的歉疚微笑,迅速将工作人员高亮小马甲套在杜淮柏身上,拉着对方匆匆往后台去。
“诶,诶,别走啊,和我们透点节目的——”
这两个站在一起做杂志封图都没问题的帅哥只配做后台人员?记者们不舍地目送两人消失在封锁线后,对《繁荣之星》肃然起敬。
好巧不巧,第一批赶早来酒店的参与者出现,用花孔雀般骄傲的姿态入场。
虽然也称得上帅哥靓女,但气质和刚才的两人比,实在有点.....
事实证明人吃过细糠后粗饭就会难以入口,正搔首弄姿展示身上品牌代言的明星们,只得到了记者们因落差而怅然若失的眼神。
综艺节目的后勤,常人想象的应该是戴着口罩,明星化妆或者端茶倒水,引领观众记者有序入场的那群人吧。
的确有更轻松些的前台职位,但让杜淮柏顶着这张脸在其他主播的直播镜头招摇过市,虽然能增加曝光吧,但仇恨值也拉满了。
所以最后帕希斯还是申请了后台搬运的工作。
物料、参与者们的托运行李、摄像装备、乐器、舞台道具.......
在孤岛拍摄综艺需要准备的东西比想象中更多,这还是在不考虑生活物资的情况下。
后勤负责是个有着生死看淡冷漠眼神的中年男人,指派起工作让人颇感“人总是会死的所以早点给我变成尸体”,把他们使唤得团团转。
他们的工作是把物品分类装箱,船工们会统一搬进运输轮的货仓、
......一想到那些关注杜淮柏看热闹的观众点进直播间,就能欣赏主播沉浸式苦工搬运五小时,帕希斯就想笑。
登记完最后一箱物品,他舒了口气,用手腕抹去前额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