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章
如芒在刺的寒意?就像暴露在镜头前,被混杂着种种欲望的视线凝视,这个世界再次化为布置精妙的舞台装置,在观众的欢笑中,好戏将要上演。

    在刚才,你曾经幻想过“平凡的生活”没错吧?仿佛有人在耳边恶意低语,嘲弄着帕希斯短暂浮现的逃避心理。是啊,实在是太天真了,在室友看不见的角落,青年的神情变得冷冽,瞳孔中一抹红黯淡,如同方才绽放便被霜寒摧毁的花朵。

    轻松的日常生活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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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已至深夜。

    被寂静包裹的房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声,几只形态类似蜘蛛的小型机械虫从窗缝进入室内,顶端的扫描灯闪烁。

    它们沿着棉被的褶皱起伏爬行,正准备跳上沉睡青年的脸颊时,那双紧闭的眼眸睁开,迷蒙的红闪过一丝锋利的流光。

    啪啪。帕希斯迅速抓住来不及逃亡的机械虫,它们的金属足肢冰冷扎手,挣扎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在手上多施了几分力道,直到掌心传来零件崩裂轻响。

    “莱茵,这些小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通过电流刺激强化快速眼动睡眠阶段的大脑随机神经活动......启用概括功能:它能诱导人们做梦。下手轻点,过度损坏后勤部可能会向你索赔。”

    感应到呼唤的手机屏幕亮起,莱茵的声音从其中传出。AI并不奇怪帕希斯没有因为刚才注入室内的催眠瓦斯昏迷,在以往的体检中,他的麻醉有效量推算为地球人类的三倍。

    青年翻下床铺的动作利索而优雅,宽大的乳白针织衫包裹他清瘦肩胛,松散束起的马尾在身后摆动。他走进影绰绰的夜色,在这漆黑噩梦中行动自如。

    帕希斯在之前也对后勤部的工作有所耳闻,但在现场观摩的感觉还是截然不同:窗外洒落的淡蓝色光芒并非来自月亮,而是悬浮式无人机。扫描灯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更多微小机器出现,行动时机械关节的咔哒声在室内连成蜿蜒的河流。帕希斯倚着墙冷漠观望着这一幕,这些机器们便是剧场的手眼,只要接收到后勤部的指令,它们便能制造出任何“特效”。

    就用恐怖电影来举例吧,怪声,鬼影,突然降低的温度,玻璃浮现的血手印。人类认知所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在这座剧场中都可以借由科技实现。

    鬼魂显现,只是使用磁悬浮力场汇聚成形的一团烟尘;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只要启用气象模拟系统和大型鼓风机便能做到;墙面百鬼夜行般的黑影,更是用人类科技水平的投影技术就能解释的现象。

    然而,比起相信自己的世界是一座精心布置的大型摄影棚,人们宁愿寄信于鬼神幻想。

    对于生活在虚假天幕下的人们来说,这一切都是“现实”。

    思绪散漫间,帕希斯走进了杜淮柏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新搬来恒河公寓不久,许多书本和纪念品都还在纸箱中没有取出,房间内唯一的装饰品便是悬挂在窗前的一串贝壳风铃。

    用透明线悬挂的白月贝与砗磲在风中轻荡,略显惆怅的叮铃声是这个夜晚唯一的慰藉。

    杜淮柏正在床上沉睡,似乎正因深陷噩梦眉头蹙起,轻颤的睫羽在脸颊投落一片阴影。

    几只机械虫停在他的脸侧,细细的勾爪刺乳太阳穴附近的皮肤,象征脑电波频率的滴滴声逐渐加速。红色扫描灯在他闭合的眼皮上方来回移动,在青年白皙的皮肤渲染开诡谲色彩。

    帕希斯克制住伸手捏碎工作中的造梦机器的冲动,静静凝视着对方。

    床铺仿佛被转化成一座试验台,杜淮柏便是躺在其中的受试品,被抹除了人的身份,成为一件器物,接受剧场方的摆弄。

    这座公寓的其他房间里,想必也是这番光景。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就是独我剧场的运作方式,帕希斯轻叹,但联想起那些脸庞在烛火旁闲聊打闹的生动光景,便感觉喉咙卡着一块坚冰,咽不下又吐不出,便只能用自己的体温生生捂化。

    “你感觉如何?若有情绪低落,按在员工福利条例,我可以为你申请一支快乐注射剂。”

    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莱茵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

    这并不是我现在需要的帮助,帕希斯保持沉默。

    睡前他尝试过很多次访问员工后台,申请却全部被拒。直播视角和观众们的弹屏可能会剧透副本走向,为了他的“沉浸式体验”,剧场贴心地禁用了这些作弊小手段。

    无需多问,如今的莱茵恐怕只能起到生活助手的作用。

    真是混账,帕希斯气极反笑,但他也没法责备莱茵,作为一名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演员,AI略显冰冷的问候竟成为他能得到唯一的关怀。

    最终,他选择在床沿坐下,静静聆听杜淮柏的呼吸从噩梦的急促趋向于平稳。

    “我没事,让我在这里多坐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