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淮柏没有机会说下去,因为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哐当。
门与窗的框架都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振动着,在插销不堪重负地弹开的瞬间,怪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闯入室内,最后一支蜡烛应声而灭。
哐当哐当哐当。
房间里的门窗接二连三敞开,像是获得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开合,碰撞间玻璃碎片与木屑簌簌而下。在一片惊呼声中,墙角的音响骤然爆发出尖锐的电流滋滋声,噪音逐渐扭曲成非人之物的喘息,如锯齿般研磨着众人的神经。
“谁去把那该死的窗户和音响关掉?!”
约克狂怒地喊道,张浮黎跑到了客厅另一头,奋力地想抓住狂乱开合的窗叶,雨水瞬间浇透他的半身。
一枚瓷瓶在恐慌的众人脚边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伤脸色青白的朝夕的脚踝,强装镇定的女孩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溺水般颤抖的尖叫。
一切都在恶化。暴风吹散了方才公寓内愉快的空气,氛围与人心的温度都急转直下。帕希斯想去把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险些被周围人踩伤的南娜拉起来,却感觉到一双手搭在了肩膀上。
幸好,并不是恐怖电影展开,那是一双温暖的手。杜淮柏沉默地将他拉进怀中,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帕希斯便感觉到后脑勺有什么嗖嗖擦过。一台旧音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坠地的沉重闷响让人心有几分发怵。
谢谢,虽然被砸到我也不至于....算了,要和其他人解释为什么我后脑勺挨了这么一下还没昏死过去比较困难。帕希斯心怀感激地想,他注意到杜淮柏并没有放开手,而是维持着将他揽在怀里的动作,便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
无视公寓中众人恐惧如水翻腾,杜淮柏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某处,电闪雷鸣间光影映亮他半边侧脸,他极少会露出这样紧绷的严肃表情。
帕希斯心一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客厅的墙壁上,映着客厅众人的影子。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人影而已,数量没有改变,形状也很正常,但......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在方才的骚乱后,房间里的人们躁动不安,有人像是昏厥般半趴在地上,有人在伸长手臂阻止书架倒下。然而,墙上他们的影子却保持着围绕蜡烛,跪坐垂首的姿势,仿佛百鬼夜行的仪式仍在继续。
然后,那些影子站了起来,仿佛在起舞般举起手臂。他们,不,应该说它们,黑影人类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爪牙尖利,四肢细长似触须,身体臃肿,化作传说中妖异之物扭动,为自己的复苏所欢庆。然后———
啪。
终于有人在一片混乱中摸到了客厅的灯开关,令人安心的白炽灯光撒了下来,将公寓带回了理性与秩序的人类社会。诡异情景如同泡影般消失,只剩人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残留的恐惧确定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张浮黎终于将最后一扇窗也锁上,他抹着满脸雨水回到客厅,强挤出勉强的笑容,试图说些玩笑话。然而气氛早已降至冰点,没人再买他的账。
约克脸色青紫的往门外走,朝潮用外套裹住妹妹的头,匆忙丢下几句道谢就离开了。大致觉得这一片狼藉也有自己的责任,千弥惴惴不安地想留下帮忙打扫,却被唉声叹气的莫恒以“这么晚了还在外晃呢”为理由往外送。
“本来想开心玩一场的,结果变成这样,还真是....”
张浮黎站在一地狼藉中,看起来相当沮丧,但他识趣地没有继续讨论刚才的情形,只是对剩下两人强颜欢笑道:
“能麻烦你们把南娜小姐扶上楼吗?她看起来很需要人帮忙。”
年轻女人虚弱地靠在墙上,勉强才能维持不再次跌倒,大概确实是惊吓过度,她保养良好的皮肤毫无血色,在昏暗楼道泛着病态的苍白,几乎像是一具在水中泡涨的尸体。
这是一种过于不祥的想象,所以帕希斯把它从脑海里晃了出去。
站在南娜居住的501门前,考虑到她从刚才就在神游,杜淮柏替她敲了两下门,等待有人应答。
然而,门后静的可怕。不知道是不是雷电劈坏了电路,走廊没有灯光,醋的味道还是没有散去,酸味直往鼻腔里钻。在黑暗中站了十几秒后,南娜才反应过来,匆忙从挎包中摸出钥匙去开门,向他们露出局促的笑容:
“抱歉啊,现在我家里没人。我的先生这段时间.....去出差了。”
说不定你的丈夫算逃过一劫,帕希斯悲观的想。
直到走进熟悉的公寓,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减轻一点。杜淮柏拧亮玄关处的开关。像是郁金香花苞一样的装饰灯从房顶垂坠,投落明亮的黄色灯光。
然而,即使是这温暖的色调,也无法完全消除那种异常感,仿佛无形的目光已经结成蛛网,把这座公寓包围的密不透风。
该如何形容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