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来生再续
    周恒是被一壶酒灌醉的,他的酒量在边关是出了名的好,可今天这半壶酒下肚,他的眼神就开始散了,话也开始多了。

    “周将军。”沈筠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

    周恒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蒙,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老王爷还在的时候就跟着了……十来年了吧。那时候王爷还小,才十几岁,整天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他说着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憨,“谁能想到,后来成了咱们大梁最能打的将军。”

    沈筠又给他斟了一杯酒。“那顾云深呢?他跟了王爷多久?”

    周恒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沈筠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抿着,周恒的眼神从迷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怀念。

    “顾云深……”他把那杯酒一口干了,放下酒杯,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跟王爷同岁,说是下属,其实是兄弟。王爷那人不爱说话,心里有事不跟任何人说,就跟顾云深能说几句。顾云深死了以后,王爷就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心里话。”

    沈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死的?”

    “雁门关,老王爷战死的那一仗,顾云深也在。”周恒的眼眶红了,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死了。被箭射穿了胸口,三箭,当场就没气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一个香囊,里面装着一缕头发,后来王爷把那香囊收走了。”

    沈筠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香囊。她有一个,从妹妹的遗物里找到的。香囊里装着一缕青丝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八个字:今生无缘,来世再续。

    那字迹歪歪扭扭的,不是妹妹的笔迹,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人的笔迹,她一直以为那是谢珩不想别人认出字迹写的。

    “顾云深临死前,托王爷照顾一个人。”周恒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梦呓。

    “他说他对不起她,说好了要活着回去的,回不去了,他让王爷替他照顾她,别让她知道他已经死了,就让她以为他变心了,忘了他,另嫁个好人家。”

    沈筠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个人是谁?”

    “沈清瑶。”周恒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含混,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扎进沈筠的心尖上。

    周恒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王爷是为了她好。顾云深死了,她等下去没有结果,不如让她恨他,恨一个人比等一个人容易。恨着恨着就忘了,忘了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他的头歪了过去,靠在了椅背上,手里的酒杯滑落,滚到桌下,发出一声闷响。他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沈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的手在发抖,今晚的一切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青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周恒一眼,又看向沈筠,“王妃……”

    “青萝。”她的声音有些哑,“他说的是真的吗?”

    青萝低着头,不敢看她,“奴婢……不知道。”

    沈筠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住了桌沿才站稳,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沈筠没有回芙蓉院,她站在月亮门旁,看着书房的方向,书房的灯还亮着,谢珩在那里,长安在那里。他们在一起。

    沈筠收回目光,转过身,走向佛堂。

    佛堂的门关着,长明灯的火苗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线,在黑暗中微微跳动。青萝守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沈筠跪在蒲团上,看着观音像,心里一片荒芜。

    不是他,那封信不是他写的,她恨了那么久的人,恨到想让他死的人,不是害死妹妹的凶手。

    他是替顾云深写的,是受人之托,是为了让妹妹死心,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活着。

    她恨了谢珩那么久。久到她以为恨他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意义。

    她嫁给他,不是为了做他的妻子,是为了杀他,她利用长安,不是为了帮长安,是为了用她做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死。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替兄弟写了一封信。

    沈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天晚上在游廊里,她把刀刺进他胸口,刀刃没入皮肉的那一刻,血顺着刀刃涌出来,滴在她的手上,她说他逍遥快活,罪孽深重。

    他说王妃说得对,他认了,明明不是他做的,他认了。

    沈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第二天一早,沈筠去了书房。

    谢珩正在批折子,长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碗,安安静静的,她看见沈筠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福了一礼,“王妃。”

    沈筠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谢珩身上。“王爷,本妃有话跟你说。”

    谢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很差,眼下青黑,嘴唇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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