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调出三维模型,屏幕上的风筝尾翼正随着参数调整轻轻摆动,那弧度是她根据蝎子折的铝箔星星边缘曲线修改的——他说过,星星的尖角能“劈开乱流”,当时她只当是玩笑,没想到真的在风洞试验里验证了这奇妙的契合度。
“还不够。”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模型底部,“负重能力得再加强,要能挂住一百颗铝箔星星,还得保持平衡。”
教授失笑:“年轻人,放风筝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
“对别人是放风筝,对我们不是。”楚梦瑶调出蝎子的来信,信纸上用铅笔勾勒着星星串的排列方式,每颗星星的间距都标得清清楚楚。“这是约定好的,不能马虎。”
试验场的门被推开,林逸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歇会儿吧,蝎子妈让我给你带了冬阴功汤,说是补脑子。”
楚梦瑶摘下耳机,接过保温桶时,指尖触到桶壁的温度,忽然想起蝎子在信里写的:“我妈做的冬阴功汤,酸得能掉牙,你肯定不爱喝,但她总说‘酸能提神’。”此刻汤的酸辣味混着香茅的气息钻进鼻腔,竟让她想起狱墙那头的人。
“对了,”林逸递给她个信封,“监狱那边转来的,蝎子写的。”
信封上的邮票是监狱特供的,右上角还盖着个小小的“清迈监狱”印章。楚梦瑶拆开,里面是张方格稿纸,字迹比上次工整了许多,显然是练过的:
“听说你去了风洞试验场,别太拼。上次你说尾翼弧度改了,能不能加个小机关?让星星串在飞过头顶时能发出响声,像风铃那样。我在院子里捡了块铁皮,磨了个小铃铛,等出来给你当样品。”
纸的背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铃铛,旁边标着“响铃原理:铁皮震动频率300Hz”。楚梦瑶看着那幼稚的草图,忽然笑出声——这个在狱墙里琢磨物理原理的家伙,还真是走到哪都改不了较真的性子。
“他还说,”林逸凑过来看了一眼,补充道,“让你别总吃试验场的盒饭,说你胃不好。”
楚梦瑶把信纸折成星星的形状,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忽然站起身:“今天先到这,我得去趟五金店,找块合适的铁皮。”
五金店的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头,听说她要“能发出清脆响声的薄铁皮”,从仓库里翻出块边角料:“这是飞机残骸上卸下来的钛合金,轻,硬,震动频率刚刚好,就是不好剪。”
楚梦瑶接过铁皮,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想起蝎子信里的话:“监狱的护栏是钛合金的,下雨时敲着会响,像在数日子。”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按照他画的铃铛形状慢慢裁剪,指尖被边缘划破了也没察觉。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楚梦瑶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铁皮铃铛和散落的铝箔纸上。她拿起一颗蝎子折的星星,对着灯光看——星星的每个角都被磨得圆润,显然是在手心反复搓过。她数了数桌上的星星,已经有七十九颗了。
“还有二十一天。”她对着星星轻声说,像是在倒计时。
狱墙内,蝎子正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打磨那块捡来的铁皮。磨具是他用牙刷柄改造的,粗糙的砂纸在铁皮上留下细密的纹路。旁边的铁盒里,整齐码着八十一颗铝箔星星,每颗都用指甲在背面刻了个小小的“瑶”字。
“还有二十一天。”他对着铁盒说,指尖拂过星星上的刻痕,那里还残留着铅笔的印记——是他偷偷用烧焦的火柴头画的小笑脸。
白天放风时,他看到墙角的牵牛花爬过了铁丝网,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楚梦瑶设计的风筝尾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把牵牛花绑在风筝线上,说这样风筝就能“带着花香飞”。
“队长,该熄灯了。”狱警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蝎子连忙把铁皮藏进枕头下,躺倒时,手不小心碰到了床板下的秘密——那里藏着他用面包屑和水调成的“墨水”,写满了对风筝的修改意见:“星星串要分三排挂,这样平衡最好”“铃铛别挂太多,五颗就够,多了吵”“楚梦瑶你要是敢偷工减料,出来我就把你的风筝线剪断”。
这些琐碎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像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把狱墙内外的两个人紧紧连在一起。
松山市的老槐树下,林逸正帮楚梦瑶固定新做的风筝线轴。轴上缠着特制的凯夫拉线,能承受一百颗星星的重量。“蝎子要是知道你为了这风筝跑了五趟五金店,肯定又要骂你‘死脑筋’。”
楚梦瑶没说话,只是把刚做好的钛合金铃铛挂在线轴上,轻轻一碰,发出清越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知道,这铃声不仅是为了履行约定,更是在给狱墙那头的人报信——看,我们都在等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