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用笔蘸了胭脂,晕染着眼角,已能看出其旦角扮相雏形——
柳眉杏眼,粉面朱唇。
未上头面,已显风华。
看到这副场景,张岱先是愕然,随即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阿开,你还在上妆?我还以为,你得了仙缘,往后便……便不再唱戏了呢。”
夏汝开放下画笔,转过身来。
本就俊美的脸,在部分妆容的衬托下,平添几分惊心动魄。
“阿岱为何有此想法?”
张岱挠了挠头:
“戏子终究是下九流的行当……”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生怕伤了夏汝开的心,张岱又连忙摆手,急切地补充道:
“我不是说你!阿开在我心中,与家人一般无二,绝非寻常戏子可比!我——”
“不必解释。”
夏汝开看着张岱,温润如水的目光,仿佛能涤净焦躁尘埃。
“阿岱对我有多好,我全都记着。”
张岱心头一暖,咧嘴笑了笑,带着几分憧憬道:
“你以后会变得比我更好。成了仙人,长生久视,逍遥天地……”
夏汝开缓缓摇头。
“阿岱,自我去年病愈,家中陡生变故,父母弟妹皆离我而去,这世间,我已再无血亲。”
“若非你收留、照拂,我夏汝开早已是孤魂野鬼,不知飘零何处。”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握住张岱的双手:
“你于我,恩同再造,情逾骨肉。这世上,我也只剩你了。”
他顿了顿,郑重道:
“所以,那枚种窍丸,我必让予你。”
“什么?这如何使得?”
张岱几乎跳起来,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此乃朝廷赐予你的,是你的运势,我岂能夺你机缘!”
“如何使不得?既是赐予我的,自然由我处置。我说赠与阿岱,便是赠与阿岱。”
夏汝开似乎早已料到张岱的反应,神色平静不说,唇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岱心怀锦绣,文章风流,若得仙缘,必能如虎添翼,将来或能入仙朝施展抱负。而我……我只想留在阿岱身边,为你唱戏便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张岱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
又或者……
他没有那么想反驳。
“阿开……你……你这让我如何承受得起……”
张岱嗫嚅着,已是半推半就。
夏汝开知他已心动,便微笑道:
“那便说定了。我们明日便动身前往南京,办理此事。”
“这么快?”
张岱又是一惊:
“官差不是说,十八个月内领取均可?不若明年再去,届时说不定还能赶上陛下从极北凯旋,一睹天颜呢!”
“不能见。”
见张岱面露愕然,夏汝开耐心解释:
“阿岱,陛下乃仙朝之主,日理万机。”
“即便你服了种窍丸,踏入修行之门,也不过万千修士之一,陛下焉能全部接见?”
他目光澄澈,带着令人信服的冷静道:
“最重要的是,早一日服下种窍丸,你便能早一日引气入体,早一日触及胎息。”
“时光宝贵,岂能虚耗于无谓的等待?”
张岱闻言一想,夏汝开的话确实在理,点头道:
“阿开所言极是,是我想岔了。”
张岱疑虑消散,当即兴冲冲地去收拾行装。
嫡母陶氏听闻,初时惊愕;
待确认夏汝开自愿将仙缘让与张岱后,简直喜出望外,不敢相信天大的馅饼会落在自家头上。
一想到继子即将踏上玄奇仙途,陶氏态度瞬间变得无比热络殷勤。
不仅为他们备足了远超所需的盘缠细软,更在临行前夜,于府邸大门前,对着夏汝开声音洪亮地千恩万谢:
“夏大家,您真是义薄云天!”
“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宗子能得遇您,实乃三生有幸……”
这番作态,自然引来左邻右舍的围观与探问。
陶氏便顺势带着炫耀与感慨,将夏汝开如何深明大义,把万金难求的仙缘名额让与张岱之事,大声宣扬出去。
街坊邻里闻之,无不啧啧称奇,既羡且妒。
这其中,自然也隐含了陶氏的一点小心思:
此事广而告之,形成舆论,既全了张家的面子,也是对夏汝开的无形约束与对张岱未来的保护——
看,整个绍兴府山阴县的人都知道,是你夏汝开自愿让出的仙缘,日后莫要反悔说我家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