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粉墨登场
、壮志未酬的悲凉感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太可怕了……还好只是个梦,定然不是真的。”

    相比之下,他更爱看戏后做的另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乘一叶小舟,去了湖心亭看雪。

    但见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

    那份万籁俱寂的清净,让他醒来后仍回味无穷,感觉自己也像修了仙、悟了道一般,飘然出尘。

    “唉。”

    张岱叹了口气,又想到那可恶的钱纨绔:

    “要是我也能像他祖父那般,得赐种窍丸,踏上玄奇仙路,该多好啊……”

    张岱摇头晃脑,脚下步子越发轻快起来。

    到了自家宅邸的他,正打算径直去往偏院,寻夏汝开问今晚排什么新戏,却见他的嫡母——也是他的继母——陶氏十分焦急地站在门廊下,似乎等待多时。

    一见张岱回来,陶氏拉住他的袖子,急急道:

    “宗子,你这是又跑去哪里耍子了?”

    张岱刚想解释自己去斗鸡社了,陶氏却不等他开口,连珠炮似的说:

    “你还不知道呢!”

    “方才,就在方才,有官差上门了——”

    “说是内阁奉旨,在天下百姓中随机抽选一万名幸运者,赐下仙丹!”

    “你猜怎么着?”

    “咱们家那个唱戏的夏汝开,他……他被选上了!”

    张岱听闻嫡母陶氏之言,初时一愣,随即面上露出由衷的欣喜:

    “母亲,阿开能有此仙缘,我等该为他高兴才是。”

    陶氏远没有这般豁达。

    她忧心忡忡地扯着帕子,低声道:

    “你怎地如此心大!忘了吗?去年……去年他爹娘弟妹接连去了,我……我因觉得不吉利,又嫌花费,不肯出钱替他安葬……”

    “还是你典了件狐裘,执意为他家人操办后事。”

    “他过去孤苦无依,可今后一旦得成了呼风唤雨的仙人,若记恨此事,我们张家岂非大祸临头?”

    仙人之怒,他们凡俗人家如何承受得起啊!

    说起夏汝开的遭遇,张岱心中一沉。

    自去年二月,那场大病神奇痊愈后,夏汝开仿佛用尽了自家运气。

    先是其父染病,药石罔效,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其母悲痛过度,竟也上吊而亡;

    最后是一双年幼的弟妹,在河边嬉戏时不幸落水溺亡。

    短短半年光景,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家五口,只剩夏汝开孑然一身。

    嫡母嫌晦气,不肯动用公中银钱,是张岱不忍见夏汝开彷徨无措,悄悄典当了自己心爱的名贵裘衣,才勉强凑足银两,将夏家四口妥善安葬。

    可夏汝开心性坚韧,远超常人。

    他疑似将蚀骨剜心的悲痛尽数埋藏,化作在戏台之上攀登极境的动力。

    张岱是见识过当世顶尖表演者的。

    如南京的彭天锡,擅演净丑,嗓音洪钟,身段架子堪称一绝,《钟馗嫁妹》令满城喝彩;

    扬州的说书大家柳敬亭,口技惊人,描绘世情人物栩栩如生,令人如临其境……

    以上都是各自行当里拔尖的人物。

    但在张岱眼中,无论是彭天锡的架子功,还是柳敬亭的口舌技,远远比不上他家夏汝开。

    阿开他,无论扮演忠奸智愚,悲喜庄谐,皆能丝丝入扣。

    任何复杂的戏文曲目,只需观摩两遍,便能丝毫不差地复现;

    还常常加入自己的理解,演得比原版更加动人。

    张岱时常以为,以夏汝开之才,困居于山阴一隅,实是明珠蒙尘。

    他当海阔天空,去留都南京,乃至天子脚下的京城,在更大的戏台上绽放光彩,名动天下。

    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夏汝开专注排戏的身影,听着那婉转的唱腔,“再留他一阵子”、“多听他几出戏”的私心便占了上风。

    于是,张岱将资助盘缠,送夏汝开远行的打算一拖再拖。

    此刻见嫡母如此担忧,张岱觉她小人之心,不得不安抚道:

    “母亲多虑了。阿开绝非睚眦必报之人。他性情虽直率,最是知恩念旧。此事交给孩儿处理便是。”

    说罢,张岱整了整衣襟,转身便朝着夏汝开居住的偏院走去。

    “阿开,阿开——”

    他扬声唤着,推开那扇从未对他上锁的房门。

    屋内,夏汝开正对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细细勾勒昆曲妆容。

    张岱几步走进,只见镜中映出一张眉如墨画,唇形饱满的脸庞;

    本是男生女相的精致,却因眉宇间若有若无的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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