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念,眼睛越亮。
“平价米没停!”
“问事回条不要钱!”
“买布可以验尺!”
“药铺小戥也能验!”
念到最后一栏,他直接笑了。
“别信这些话。”
“这个好!”
“以后谁再说问事回条要钱,我就拿这纸糊他脸上!”
旁边人立刻叫好。
南市那边,苏记布铺门口也贴了一张。
苏云卿站在柜台后,看着“买布先看尺,短尺可持票补”那一栏,眼神柔和。
她让伙计把自家那句也贴在旁边。
尺在柜上。
清白在手上。
两张纸并排。
一张是朝廷的明白纸。
一张是苏记的柜上纸。
街坊看了,都觉得安心。
西市药街,孙医官亲自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乱写病症,这才点头。
“可贴。”
赵大夫听说后,冷哼一声。
“总算没胡来。”
码头那边,脚夫们围着“官雇工钱发放日为每旬末”那一栏看了很久。
有人小声道:
“写出来了。”
“那月底没发,是不是能问?”
旁边仓房书吏脸色一僵。
因为他知道,能问。
……
傍晚。
第一张明白纸的反应传回宫里。
皇帝看着回报,笑意很深。
“东市茶摊老板说,要拿纸糊造谣人的脸?”
小内侍低头忍笑。
“回陛下,是。”
皇帝笑出声。
“粗是粗了些。”
“但说明他看懂了。”
岳沉舟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皇帝放下回报。
“陆寻说得对。”
“先有用,再好看。”
他说完,又看向那张誊好的明白纸。
纸不华丽。
却像一扇打开的小窗。
让百姓从里面看见一点官府的动作。
也让官府知道,百姓真的在看。
皇帝沉默片刻,道:
“每月一张。”
“先试三月。”
“若三月后百姓还看,便留。”
岳沉舟拱手。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若中书再写成催眠文章。”
“让青竹改。”
小内侍低头,肩膀轻轻一颤。
岳沉舟也低头。
“臣记下。”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听完明白纸贴出去的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
青竹坐在灯下,把第一张誊抄版收进册子里。
她在旁边写了一句:
百姓看得懂,纸才算活。
陆寻看见了,点头。
“这句好。”
青竹笑了。
“我也觉得好。”
陆寻一怔。
随即也笑了。
她现在越来越敢说自己写得好了。
这比什么都好。
赵大夫端着药进来。
“笑够了就喝。”
陆寻接过药碗,叹了一声。
“我现在觉得,明白纸还缺一栏。”
青竹问:
“什么?”
陆寻看着药碗。
“本月最苦的药。”
赵大夫冷冷道:
“可以。”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继续道:
“第一名,你喝。”
陆寻:“……”
青竹低头笑了好久。
窗外夜色温和。
街上那张刚贴出去的明白纸,正在灯火下被人一遍遍念着。
有人念米。
有人念药。
有人念回条。
有人念“别信这些话”。
纸很薄。
却像一条新线,把宫里、衙门、码头、市井、布铺,轻轻连到了一起。
陆寻靠在椅背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声。
他知道,这一阶段,终于可以稍微收一收了。
可就在这时,岳沉舟从外头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边报。
陆寻看见那封边报,眉心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