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冷笑。
“还知道?”
陆寻看向天色。
“这不是已经傍晚了吗?”
赵大夫道:
“所以今日结束。”
陆寻还没说话,青竹已经把桌上的小票、米袋、册子全都收走。
动作快得不像话。
陆寻看着空下来的桌面。
“青竹姑娘。”
青竹抱着东西。
“不能再看了。”
陆寻叹气。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眼。”
“不行。”
“万一明日户部告示写错?”
“明日再说。”
陆寻发现青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竹了。
以前她是怕他累。
现在她还能用赵大夫的口吻管他。
更可怕的是,她管得挺有理。
……
夜里。
陆寻躺在榻上,终于没有再看东西。
外面木匠还在给文华殿那把椅子上最后一道漆。
青竹坐在外间,把今天的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买米小票。
缺斗。
仓印。
官仓、码头、米铺。
她写完后,看着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很多大事,都是从很小的东西看出来的。
一张小票。
一只米袋。
一个没干的红印。
一个变小的斗。
顾延章案是这样。
米价也是这样。
坏人喜欢把话说大。
可真相常常藏在最小的地方。
青竹提笔,又添了一句:
大话听不懂,就看小东西。
写完,她很满意。
屋里,陆寻的声音忽然传来。
“青竹。”
青竹立刻抬头。
“怎么了?”
“外头椅子做好了吗?”
青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快了。”
陆寻沉默片刻。
“明日能不能让木匠把它做得丑一点?”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叹气。
“太好看,我怕陛下更常想起我。”
青竹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她又有些担心。
“你怕文华殿?”
陆寻想了想。
“怕。”
“但也没那么怕。”
青竹坐到外间门口。
“为什么?”
陆寻道:
“因为今日米价这事,和顾延章不一样。”
“顾延章是坏人。”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漕船可能真晚。”
“南边可能真下雨。”
“米商里也不全是奸商。”
“所以不能只靠骂。”
青竹听得很认真。
“那靠什么?”
陆寻闭着眼,声音有些轻。
“靠把话说清楚。”
“让官知道自己不能糊弄。”
“让商知道自己不能乱来。”
“让百姓知道自己不是只能挨宰。”
青竹慢慢记在心里。
她忽然觉得,文华殿那把椅子,或许真的不好坐。
但陆寻坐上去,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说的话,很多人听得懂。
而听得懂,本身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夜深了。
总衙后院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新椅子上的漆,在夜风里慢慢干。
三日假,已经过了两日。
文华殿,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