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道:
“各市米行售价繁杂,若全部列出,恐怕引起百姓议论。”
岳沉舟淡淡道:
“不列,百姓就不议论?”
吕文昌沉默。
岳沉舟把另一份封铺记录丢过去。
“东市两家,缺斗、假盖仓印。”
“已经封了。”
吕文昌脸色微变。
岳沉舟道:
“吕侍郎。”
“陛下三日后要在文华殿问米价。”
“你可以继续说南边雨多、漕船迟滞。”
“但陛下若问官仓有多少米、码头到了多少米、东市米行为什么缺斗。”
“你最好答得出来。”
吕文昌额头慢慢出了汗。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询问。
这是皇帝想借陆寻那套“人人看懂”的法子,逼户部把话说清楚。
以前户部最喜欢说“正在调度”“已有安排”“不日平稳”。
这些话写在奏疏里很好看。
可百姓看不懂。
皇帝现在不想听漂亮话。
他要听米在哪。
有多少。
谁卖贵了。
谁斗小了。
这很麻烦。
但也很要命。
吕文昌深吸一口气。
“户部今晚整理。”
岳沉舟点头。
“越简单越好。”
吕文昌苦笑。
“又是陆寻说的?”
岳沉舟道:
“老夫说的。”
顿了顿。
他又补一句:
“陆寻也说过。”
吕文昌:“……”
他忽然觉得,顾延章倒下之后,朝堂上多了一个很麻烦的名字。
陆寻。
这个人不在朝堂。
却已经开始让朝堂上的人不好说空话了。
……
傍晚,裴玄回总衙复命。
青竹听见东市两家米行被封,还补足缺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补米了?”
裴玄点头。
“持票三日内可补。”
青竹看向陆寻。
“这比罚银好。”
陆寻笑了笑。
“百姓缺的是米。”
“不是看官府收罚银。”
青竹赶紧又记下来。
赵大夫看见她记,倒没拦。
反正写的是青竹。
不是陆寻。
宋砚辞坐在旁边,若有所思。
“这米价一事,若只是封两家铺子,治标不治本。”
陆寻点头。
“所以明日看户部告示。”
苏云卿也来了。
她今日去了旧铺。
回来时带着一点尘,却精神很好。
听见米价的事,她轻声道:
“若苏家铺子重新开门,也可以在柜台挂官斗。”
青竹眼睛一亮。
“对啊。”
“让客人都能看见。”
苏云卿道:
“以前父亲说过,做买卖不怕赚得少,怕短一寸。”
“布短一寸,米少一升,都是亏心。”
陆寻看着她。
“这话好。”
苏云卿笑了笑。
“这是我父亲说的。”
陆寻点头。
“那就更好。”
宋砚辞轻敲折扇。
“苏家旧铺若重新开,第一日就挂官斗、平码尺。”
“倒是能打出名声。”
青竹问:
“什么名声?”
宋砚辞笑道:
“不短尺,不缺斗。”
青竹眼睛更亮。
“这个好!”
苏云卿也有些动容。
苏家旧铺重新开门。
不靠哭冤。
不靠别人同情。
就靠四个字。
不缺斤两。
这比什么都稳。
陆寻笑了笑。
“苏姑娘,可以考虑。”
苏云卿认真点头。
“我会。”
赵大夫在旁边忽然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一静。
陆寻最先反应过来。
“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