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村的黄土道上,不知何时变得热闹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120师下辖各部。
若不是有些部队隔着日军封锁线实在过不来,独立旅的门槛非得被踩平不可。
即使这样,魏根生的辎重仓库也已经被彻底搬空,连根枪管都没给他剩下。
旅部后院,临时露天仓库。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方明远、苏文远、赵德胜几个主官站成一排,看着眼前的三座小山,脸色犹如霜打的茄子。
最左边的一堆,是黄澄澄的空弹壳,装了整整二十几麻袋。
中间一堆,是一千七百多支勉强能打响的老套筒、汉阳造,枪托绑着铁丝,枪管锈得掉渣。
最右边也是最大的一堆,里面包含一千多支结构还算完整的坏枪,外加一堆可能仅有一根枪管是好的报废枪械。
本来这些破铜烂铁,各部队都是攒着送回总部维修所碰运气的,现在全堆在了独立旅的院子里。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苏文远搓着冻僵的脸,直嘬牙花子,“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几千支崭新的三八大盖和中正式,全换了这堆破烂。就算修好了,老套筒能和三八大盖比射程?”
赵德胜叹了口气:“旅长这次是真魔怔了。二换一,三换一,那些游击队跟过年一样。咱们自己新招的三千新兵,拿烧火棍去跟小鬼子拼刺刀?”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向以大局为重,但这次也觉得陈宇有些冒进。
总部刚批了六十里防区,陈宇战略眼光毒辣,要打出一两百里的缓冲区。可打仗终归靠的是枪炮子弹,现在装备都送人了,还怎么打?
“等会我去找旅长谈谈。”方明远沉声说道,“就算要帮扶兄弟部队,也不能把咱们独立旅的底子抽空。”
与独立旅主官们的愁云惨淡不同。
村外的土路上,刘铁和王大山等人推着独轮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上用茅草盖着十几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还有一挺九成新的捷克式轻机枪。
“刘营长,陈旅长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王大山摸着三八大盖的枪栓,爱不释手,“我那几把连膛线都没了的破枪,居然真换了新家伙!还有这轻机枪,我区小队以后再遇见鬼子,绝对有他好看!”
刘铁哼着晋剧小调:“陈旅长仗义!有了这些家伙事,老子明天就去把我驻地外围的那个检查站给拔了!缴了小鬼子的枪,再拿回来找陈旅长换子弹!”
“对对对!打鬼子,缴装备,换新枪!”
一群汉子裹着破棉袄,顶着寒风,雄赳赳气昂昂地消失在夜色中。
独立旅的山洞兵工厂内。
机油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陈宇站在两台德制坐标镗床前,神色不仅没有半点担忧,反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魏根生和孙大海拿着账本走过来。
“旅长,装备已经送来登记完了。”魏根生语气发苦,“勉强能用的旧枪一千七百四十二支。零部件损毁的废枪一千一百三十支,还有两千多被拆得七七八八的零部件。空弹壳二十五麻袋,大概十万颗左右。再有就是,咱们仓库里的新枪和日军制式武器,基本见底了。”
陈宇点点头,转身看向孙大海。
“老孙,工兵营抽调最精干的技工,成立维修组。”陈宇指着那堆废枪,“用这其中一台机床,车出高精度的替换零件。把那一千一百三十支废枪,全部给我修好。剩下的零部件,能补零件的就车,车不了就用那堆零件组装,保证能打响就行。”
孙大海立正:“明白!”
“老魏。”陈宇看向辎重营长,“弹壳清洗复原,另一台机床交给你们子弹复装厂维持运转。”
魏根生闻言面露难色:“旅长,弹壳好办,底火怎么弄?咱们没有雷汞,这子弹打不响啊。”
陈宇早有打算,语气平稳:“吕梁山什么最多?煤矿、硫磺矿和黄铁矿。我爹的商队在交城那边有门路。我已经安排他去收黄铁矿伴生的废料,提炼硫酸。”
魏根生愣住:“光有硫酸也做不出雷汞啊。”
“不做雷汞。”陈宇目光一闪,“咱们不是有大洋吗,用硫酸制取硝酸,然后先用雷酸银顶着。”
方明远刚走进山洞,恰好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住脚步。
用大洋做底火,这有点太奢侈了吧?
陈宇继续说道:“剿灭汉奸维持会后,抛开上交的,你手里应该有些大洋,不过底火需求量应该很大,你不够了就来找我要。”
魏根生和孙大海完全没有听后面的话,因为陈宇前面这套军工化学理论,直接把他们听傻了。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心中震撼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