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秦淮心里一紧,正想继续往下试探,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护短:“我之前不是让你照顾着点这孩子吗?”
“嗡——”
秦淮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都冻住了。
他大脑里那些精密运转的算计、那些推演了无数遍的棋局,在这一句话面前彻底过载,像被瞬间砸得稀碎。
从头到尾,全是他自己脑补过度的乌龙!徐达根本没藏什么旧物线索,也没设什么局,就只是单纯想让他秦淮卖个顺水人情,护好这个对自家有恩的晚辈。结果他倒好,硬生生把一个送上门的人情,搞成了一场跨省围剿,差一点就把徐达要护着的人逼上绝路。
细密的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后背渗出来,瞬间浸湿了里面的衬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秦家,完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徐达不知道包间里此刻正坐着这场围剿的幕后主使,语气里带着点不悦:“小秦啊,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不是王眠吃了谁的亏?你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老头子我虽然快死了,但是这本老电话本上,还有几个比你有能力的老不死的电话。”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秦淮天灵盖上,他的头皮彻底麻了,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只要徐达顺着这句话往下查,不用半天,他秦淮布下的所有局都会被挖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别说秦家的地位,整个家族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王镇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汗流浃背、魂飞魄散的狼狈样,心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痛快劲儿直往上涌,差点没笑出声来。
王眠没说话,探过身,手指直接从秦淮僵硬的手里轻轻抽走了那部专用手机,拿到自己面前,对着麦克风,语气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徐老您好,我是王眠。”
这句话一出来,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两秒钟,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在小秦旁边啊?”
“秦老刚好在京城,我过来拜访一下。”王眠的语气从容不迫,半分破绽都没有。
“好,好。”徐达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笑意,“正好有机会,老头子我好好谢谢你,我外孙女那事谢谢你了。”
王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依旧客气:“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徐达顿了顿,话锋一转,护短的意味毫不掩饰:“小秦把你叫过去,肯定是鄱阳圣城那边出了不得了的事吧?没事,小眠,你跟老头子说是谁欺负你?”
这句话抛出来,秦淮死死盯着王眠,瞳孔骤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王眠现在顺杆往上爬,吐露半个委屈的字眼,当着徐达的面告他一状,他秦家今天就得直接坠入万丈深渊,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王眠迎上他的目光,视线在他紧绷的脸上停留了半秒,对着手机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圆润得挑不出半分错处:“鄱阳圣城确实出了点小问题,但是秦老雷厉风行,已经帮我把事情都解决了。他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我想借着秦老的专线,专门打电话谢谢您。”
秦淮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王眠的侧脸,眼神里翻涌着震撼、错愕,最后只剩下一种混杂着侥幸的复杂情绪——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手里,尝到这种被人从鬼门口拉回来的滋味。
两人又顺着闲聊了两句鄱阳圣城的近况,徐达那边没起半点疑心,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王眠随手将手机推回到秦淮面前,光滑的机身在茶海上滑出一道轻响。
这场乌龙局看似就这么轻轻揭过了,没人再提。
黑色防弹轿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在盘山公路的弯道上缓慢行驶。
雨丝把车窗蒙成一片模糊的水幕,车载电台里正放着一段老戏,秦淮靠在后座的软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暖玉扳指。
距离那天包间里的乌龙事件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像这半年这么累过。王眠那天放他一马的人情,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口,他一边拼尽全力帮王眠抹平鄱阳圣城所有残留的麻烦,一边疯狂往家族的暗线里填窟窿——那些之前为了围剿王眠伸出去的手,现在要一只一只悄无声息地砍回来,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司机轻轻踩了一脚刹车,轿车刚转过第三个急弯。
山顶的风把雨丝吹得斜斜扫过车窗,秦淮抬眼往窗外的山壁上扫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他瞳孔猛地缩紧。
山壁上一丛被雨水打弯的灌木后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