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人,就这么挺着大肚子,痛苦地在街道翻滚、哀嚎,直到他们的肠胃被生生撑破,痛苦致死。
张宏邈在街头爬过,周围全都是这种挺着大肚子死去的尸体。
但他没有去看。
他只想找点吃的。
他这辈子,没有体会过饿到极点是什么感觉。
哪怕是在最悲惨的诗词里,他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饥饿,会像一把尖刀,一层一层地,剥夺你作为“人”的一切想法。
剥夺你的尊严,剥夺你的理智,剥夺你心中仅存的所有善念。
它只会让你脑子里,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
吃。
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可以。
突然。
张宏邈抽动了一下鼻翼,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
他顺着香味,拼命地向前爬去。
很多跟他一样,饿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饥民,也顺着香味聚拢了过去。
在街道的拐角处,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木柴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噜噜地沸腾着。
而在那浑浊的汤水里,随着水泡的翻滚,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几只已经被煮得皮肉翻卷的手臂。
守着锅的,是一个同样饿脱相的汉子,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挥舞着吓退周围那些饥民。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那汉子喝道:“这是老子找到的!死人!死都死了,吃了他又能怎样!”
“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你们也扔进去煮了!”
张宏邈趴在地上,距离那口锅,只有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渴望地看着那翻滚的断手,喉头耸动了一下。
唾液在分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痉挛,在叫嚣,让他扑上去,抢一块肉吃。
但是。
张宏邈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强忍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饥饿感,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开了。
可是,他能忍住,不代表别人能忍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越来越多的饥民,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底线。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被无数人寻找过无数次的地方寻觅。
每天夜里,都会有无数黑影,在城内的废墟中穿梭。
他们手里拿着任何带有刃面的东西,偷偷地,切割着街头那些刚刚饿死,甚至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尸体。
扬州城,彻底变成了鬼域。
......
围城...两个月。
张宏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也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日子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吃了些什么。
总之。
连城里的赤眉大军,也彻底断粮了。
而城外的朝廷官兵,依然只能死死围着,打不进来。
城里的人,也一个都出不去。
扬州东关街。
那条之前曾经无比繁华的街道上,出现了肉肆。
只是,那些原本挂着猪腿、羊肉的铁钩上。
此刻挂着的,不再是牲口。
而是被扒光了衣服、开膛破肚的尸体。
有饿毙的老人,也有刚刚还在啼哭,下一刻便被夺走性命的妇孺。
肉肆旁边残破的墙上,被人用血,涂抹着几行大字。
“两脚羊肉,一斤百钱。”
“黄耳犬肉,一斤五百。”
他们甚至根据肉质,分门别类地取了雅号。
那些老而瘦弱的男子,因为肉质柴硬,难以煮烂,被称为“饶把火”,意思是需要多加一把火去炖。
那些年轻的妇女,因为细皮嫩肉,被称为“不羡羊”,意思是其味道之鲜美,让人吃过之后,连上好的羊肉都不再羡慕。
至于那些几岁的孩童。
因为骨肉娇嫩,可以直接连骨头一起嚼碎吞下,则被称为“和骨烂”。
而这些,统称为“两脚羊”。
因为赤眉大军也断了粮。
为了维持大军的战斗力,去抵抗城外官军的进攻。
赤眉军高层,下达了一道军令。
他们在城中,设立了专门的“捕羊队”。
这些士兵不再去防守城墙,而是每日全副武装,在扬州城内的废墟中,搜捕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幸存百姓。
他们将其称之为,“淘虏”。
那些被抓到的百姓。
其中年轻健壮的男子,被留下来作为苦力,去城墙上协助守城,直到累死。
而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