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想护着他走,但刘武却没动。
“大帅。”
带头的那个将领不敢去看刘武的眼睛,只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弟兄们...不想去长安了。”
“弟兄们,想过好日子,想活下去!”
刘武看着他们,突然,咧开嘴笑了笑。
“活?”
刘武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喃喃自语:
“不捅破这吃人的天,咱们这些泥腿子...”
“哪来的活路啊。”
厮杀爆发。
一个又一个亲卫倒下去,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扭曲,最终,刘武不得不自己提着刀迎上前,借着挥刀的间隙,才看清了那几个弟兄的眼睛。
满是血丝,满是贪婪。
噗嗤!
钢刀从他的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刘武的身体猛地僵直,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他没有倒下,也没有怒骂这些背叛他的人,而是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转过头,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里,是关中。
是长安。
是他到死,也没能踏进哪怕一步的地方。
中心处的哗变很快被平息了。
当那几个将领提着刘武的人头,走出来的时候。
外面那些被惊动的东营老卒们,只有一小部分怒骂着抽刀冲杀,被斩杀当场,剩下的绝大多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刘武疯了!他要拉着咱们所有人去送死!”
一个将领踩着那颗头颅,对着周围那些凶悍却又迷茫的老卒们大吼道:
“咱们不打关中了!”
“咱们去江南!去过好日子!”
简单的几句话,便将最精锐的东营老卒安抚了下来。
然后,几个将领一商量,做出了决定。
留下那些没有任何战斗力、只是用来凑数的流民杂兵,打着赤眉的旗号,继续向北流窜,去吸引朝廷大军的视线。
而他们。
这些真正的赤眉精锐主力,则带上所有抢掠来的东西,向南突围。
去江南,投奔渠胜!
......
江南,丹阳。
烟雨迷蒙,宛如一副浸润了水墨的画卷。
昔日的丹阳县衙,如今的大帅府内,渠胜正端坐着批阅军报。
自从上次被军师徐安痛骂一顿,幡然醒悟并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妾之后。
渠胜便一改往日的奢靡作风,重新拿出了当年在伏牛山里的那股子狠劲,整顿军纪,招兵买马,稳固地盘。
虽然江南的士绅依然对他们视如仇寇,表面上的驯服掩不住暗地里的抵制,但在武力镇压下,这丹阳周边几个郡县,倒也真的被他牢牢地捏在了手里。
“大帅。”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身青衫的徐安,神色肃穆,脚步匆匆地跨过门槛。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渠胜放下笔,好奇问道:“军师,何事如此惊慌?”
徐安走到桌案前,没有废话,直接将密报递了过去。
“中原那边传来的消息。”
徐安的声音里,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刘武,死了。”
这四个字在渠胜的耳边轰然作响,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渠胜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有错愕,有感叹。
但更多的。
是一种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渠胜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好啊!死得好!”
他连连踱步,激动得脸色通红:“那刘武向来是个莽夫,在中原带着兵瞎撞,死不算意外!但这东营精锐竟然要来投某,这可真是...”
渠胜兴奋地转过身,高声道:“荆襄那边摘了圣子旗号,摇身一变成了大乾的荆州牧,这天下赤眉,便只剩下东西两营。”
“如今刘武一死,东营精锐来投,这东西两营一旦合并...从今往后,这全天下,就只有一支赤眉军了!只要某吃下这支东营兵马,得了那些精锐悍卒,这江南,还有谁能阻某?!”
看着陷入了狂喜和志得意满的渠胜,徐安却并没有附和,脸上也没有多少喜悦。
“大帅。”
“您可是觉得,那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东营那些骄兵悍将,真的会乖乖地俯首帖耳,任由大帅差遣?”
渠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看向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