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路,摆在刘武的面前。
换做任何一个有远见、有城府的枭雄,在意识到事不可为时,都会毫不犹豫地转向,保存实力。
渠胜是这么做的。
远在荆襄的那个人,更是将这一套玩到了极致。
但刘武没有。
他拒绝了所有的提议。
为什么?
因为他刘武,从来就不是什么枭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皇帝,或者拯救这天下的苍生!
他就是个粗人,他不懂什么叫隐忍,不懂什么叫大局观。
他这半辈子,过得太苦,他依然记得,自己小时候患病的父亲被衙役一脚踹断了气,自己的母亲在大旱之年饿死在破庙里,他因为在街上捡了个馒头吃就被诬告成贼偷被发配服苦役,像畜生一样被抽打,背上的烂肉化了脓,长了蛆。
他这一生,挺纯粹的,从来只信一点。
人活一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反了这大乾,就只是想杀进长安!去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老儿拖出来,千刀万剐!去把长安城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地杀个干净!
除了去关中,去长安,去别的地方,有什么意义?去江南当土财主?去河北当流寇?
那还叫造仮?!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他刘武,也绝对不会回头。
就像是一只看到了烛火的飞蛾,明知道扑上去会粉身碎骨,却依然要义无反顾地撞进那一团火光里。
如果不去烧了长安。
他这半生吃的苦,他手里沾的血,还有什么意义?
“大帅,天黑了,歇营吧。”
身旁的亲兵唤回了刘武的思绪。
刘武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路边刚刚生起的一堆篝火。
他的腿,在之前的突围战中,被官军的流矢射中,因为一直没能得到好生休养,已经开始严重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片荒野。
距离刘武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
几个东营的高级将领,正围坐在一起。
火光映照着他们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和疲惫的脸,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些意味不明的光。
“今天,又死了一千多老弟兄。”
一个将领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压着嗓子道:“官兵越来越精了...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从中原带出来的这最后一点老底子,就得全扔在这儿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咬牙接话,“咱们是出来享福的,是出来杀官抢粮的!不是来给官兵当靶子射的!”
“打完一仗又是一仗,冲破一层还有一层,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阵沉默。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将领,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你们...听说西营那边的事了吗?”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西营怎么了?”
那将领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渠胜带着西营下了江南,听说他们在那边过得可是滋润极了,江南富得流油,朝廷的兵马又弱,他们现在占了丹阳,粮食管饱,还不用打仗,天天就是犯愁下一顿吃什么。”
“咱们在荆襄一起挨过饿,凭什么咱们在这中原吃灰流血,给朝廷的精锐追得满地跑,他们却能在江南享福?!”
篝火旁的气氛变了变。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都是反贼,都是赤眉,西营能在江南过好日子,而他们,却要跟着刘武这个疯子,在这中原,日复一日地打仗、送命?!
几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在火光下彼此交换过眼神,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大家好像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既然跟着大帅,明摆着是死路一条。
既然大帅疯了,要拉着全营几万弟兄一起去给他的执念陪葬。
那咱们...为什么不给自己找条活路呢?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一阵突兀的金铁交击声,撕裂了深沉的夜。
紧接着,便是怒吼、惨叫,以及火把倒地燃起帐篷的冲天火光!
混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从各处冲出来的人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混乱的快速蔓延,大军久战,又刚刚突围,不知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整个大营居然都陷入到了炸营当中!
而掀开帐帘的刘武,也看到了十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