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句直白到极点的回复话语,由那名前去交涉的蜀军校尉,脸色铁青地带回城外军阵时,这支在边境上耀武扬威的巴东五千蜀军,顿时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哗然!
帅旗之下,严崇骑在马上,听着这句回话,那双环眼猛地瞪圆,脸颊上的横肉都抽了几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城墙上那个传闻中年纪轻轻、温文儒雅的荆州牧,行事作风竟是这般的干脆利落!
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冠冕堂皇,更没有丝毫想要斡旋妥协的想法,就这么冷冰冰地,把他们精心准备的那一套“讨公道”的说法,像扔秽物一样砸回了他们脸上!
“好个荆州牧!好大的口气!”
严崇猛地一夹马腹,气极反笑,“真以为平了荆襄受了招安,老子就不敢动他了不成?!”
不过,愤怒归愤怒。
这句粗鄙直白的话传开后,倒也在蜀军底层的士卒和将校心中,引发了些微妙情绪。
当兵的,向来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糙汉子,他们最烦的,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文人酸儒,干啥都要弄出一堆听不懂的说法,明明心里想着杀人,嘴上还要念着仁义道德。
若是顾怀今日在城头上,好生生地跟他们咬文嚼字,摆什么大乾律令、两州睦邻的道理,这帮蜀军反而会从骨子里看轻这位荆州牧,觉得这不过是个靠着运气窃据高位的软弱之人罢了。
可顾怀不仅有勇气亲赴前线,直面蜀军,更是甩出了这么一句充满悍气的回复!
这反而让这群蜀地悍卒,在多了几分敬佩之余,也彻底被激起了胸中的凶性与好勇斗狠之心!
蜀军原本的战略目的,就不是真的要与荆襄全面开战,强攻安富县城。
他们是来制造摩擦,是来施加军事压力,逼迫荆襄政权放弃上庸新政的。
在这种既不能大军蚁附攻城,又必须将挑衅与羞辱进行到底的情况下。
一种甚至在如今的战场上已经显得有些违和的玩意儿,被蜀军堂而皇之地搬了出来。
斗将。
也就是纯粹武夫之间的阵前单挑。
从这天下午开始,蜀军军阵中,每日都会分出三四拨人马。
这些自恃勇武、膀大腰圆的蜀地汉子,或是骑马,或者是提着重兵步战,嚣张至极地冲到安富城门的一箭之地外。
他们就那么耀武扬威地站在那里,用尽各种粗鄙的蜀地脏话,对城墙上的荆襄军队、乃至对顾怀本人,进行肆无忌惮地叫嚣与辱骂。
“城里的缩头乌龟听着!爷爷乃是巴东先锋赵伍甲!可有不怕死的敢下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什么狗屁荆州牧!我看是个只会躲在城墙后面吃奶的软蛋!”
“荆襄的爷们,若是怕了,就脱了裤子从城门里爬出来,给爷爷磕几个响头,爷爷饶你们不死!”
各种污言秽语,顺着风飘上城墙。
其实,在数百年前的战场上,阵前单挑这种事情,还是很寻常的。
那时候,两军对垒,主将或猛士越阵而出,于万众瞩目之下生死搏杀,那曾是战场上最为璀璨、最为悲壮的一幕。
而且这种行为,倒也怪符合汉人价值观中对于“武德”、“气节”与“英义”的推崇,那时候的史书里,可没少记载这些诸如“斩将于阵前”、“万军从中杀敌如探囊取物”之类的传奇。
可随着时间推移,战场的形势早已发生变化,军队体制逐渐完善,纪律变得比个人勇武更重要;各种精巧致命的攻防器械、强弓硬弩被开发出来;武器甲胄的冶炼技术突飞猛进,重甲步卒的铁壁如林...
大家打仗,早就越来越不讲武德了。
任你武功再高,勇冠三军,阵前单挑这种传统,也随时有可能演变成对方一招手,喊出一句“大家并肩子上”,然后被乱箭射成刺猬,或者被一队配合默契的甲士乱刀砍成肉泥。
所以,渐渐地,除了某些草莽流寇之间的火并,正规军交战,便极少再有人提什么阵前厮杀了。
可这一次不同。
蜀军本就是冲着找麻烦、打架来的。
眼见安富守军龟缩城内,那杆“顾”字大旗进了城就再也没挪过窝,蜀军又不可能真的填命去攻城,摩拳擦掌之下,搞出这种复古戏码,倒也不奇怪。
在严崇等蜀军将校看来,这种手段实在有效,既能展现蜀军士卒的悍勇,振奋己方士气,又能名正言顺地辱骂、践踏荆襄军队的尊严,倒也不失为一种极佳的攻心之计。
而面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挑衅。
城墙上的荆襄将士们,自然受不了这个委屈。
尤其是亲卫营,他们可是跟着顾怀,从襄阳一路杀到荆南,又杀回江北,平了整个荆楚的百战之军!什么时候被区区边军堵着家门这么骂过?
眼见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