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推行
    距离那位年轻的荆州牧微服私访归来,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来,坐镇上庸郡治的顾怀,并没有像许多官吏所揣测的那般,一回到郡城便因为地方上的糜烂而大开杀戒。

    毕竟他很清楚,上庸的烂,和襄阳那边发生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是积弊是数百年的畸形利益纠葛,仅仅依靠杀人,杀不出一个太平来。

    所以,既然已经摸清了这片穷山恶水的症结所在,且新政已经抛出开始在竹山试点推行,他便也收起了那副游历红尘的作态,安然坐镇上庸,等着一切慢慢发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

    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这位年轻的荆州牧展现出了他的手段与城府。

    原本属于太守陈文斌的签押房变成了他的行辕中枢,他每日起得极早,睡得极晚,案头的卷宗和地方志堆积如山,几乎是以一种让人叹服的精力,将上庸五县这大半年来所有的钱粮流水、人事任免、甚至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积年悬案,全都翻出来查了个底朝天。

    太守陈文斌这半个月,可以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伴虎狼”。

    作为降官,他在上庸的执政方针向来是以稳为主,从不敢大刀阔斧,只求安安稳稳地维持住上庸的平衡,不出大乱子便好。

    可顾怀亲自坐镇于此,那便是百无禁忌。

    短短半个月,他连下了三十七道州牧手令,各种旨在梳理地方、整合户籍、打通关卡的公文,雪片一般飞向了上庸的各个县镇,他还亲自接见了上庸本地大大小小数十名清流名士、乡野遗贤,以及那些在衙门里不受重用的官吏。

    但凡是经过奏对,能在政务、算学、水利或是矿务上说出点真知灼见的,哪怕前一天还只是个落魄书生,第二天便能拿到一纸盖着州牧大印的委任状,直接补了实缺!

    这种放在往年绝无可能的提拔,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让多少人生出满腔热血来,只觉得在这位大人庇下,只要你有才干,肯付出,便断不会像过往那般只能黯然度日,报效无门了!一时间所有新上任或被留用的官吏,都爆发出了极高的办事效率来。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那些尸位素餐、只会吟诗作对却对民生一窍不通,甚至暗中与地方矿霸有利益输送的旧官僚。

    顾怀再一次提醒了所有人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个乱世里爬上来的。

    就算锦衣卫没查到上庸,亲卫营的甲士也能拿着名单冲进府邸,扒去官服,枷锁上身,严重的直接拖到菜市口一刀枭首,罪责轻些的,也是抄没家产,全家发配去服徭役。

    这一番恩威并施之下,上庸官场上那些陈腐的、混日子的、蝇营苟且的浊气,被这把快刀斩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上庸郡城原本那种因为偏远贫瘠、沉疴难返而弥漫的死气沉沉,竟是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

    如今的这片土地,不再是那个天高皇帝远、由着他们糊弄的偏远穷郡了。

    这里,已经彻彻底底地,被纳入了这位荆州牧的治下!

    ......

    这一日清晨,上庸城门大开。

    顾怀的行辕,再一次从这里出发了。

    只是这一次,顾怀不再是微服私访,而是摆出了荆州牧的全副仪仗,代表着荆襄最高权力的黑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亲卫营护卫在中军四周,在蜿蜒的山道上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

    而在顾怀那辆马车后方,还紧紧跟随着数十辆稍小一些的马车和坐骑。

    上庸太守陈文斌、同知任彬,以及郡衙内大部分够得上品级的文武官员,皆是穿戴整齐,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这位荆州牧。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竹山。

    作为顾怀亲口定下的新政首行之地,这半个月来,竹山那边一直处于军管状态,如今各项规章雏形已备,顾怀自然要亲自去视察一番这“以粮破局”的成效。

    马车内,顾怀挑开窗帘,目光扫过官道两侧。

    道路明显被重新平整过,虽然依然蜿蜒崎岖,但大多数深坑已被填平,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普通百姓,正在路边挥汗如雨地拓宽着官道。

    “大人,”骑在马背上的陈文斌见顾怀看着外面,连忙凑近车窗,恭声禀报道,“自半月前大人定下新政,下官便已传令各县,招募那些无地可种、也无法挖矿的老弱百姓修缮官道。不发铜钱,只以襄阳运来的平价米粮作为工食,每日管两顿饱饭,百姓应募者云集,如今这通往竹山的主道,已算得上是通畅了。”

    陈文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与振奋,顾怀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这件事做得的确不错,想必你是看到了襄阳和南郡那边的情况,的确,那边的修路方针迟早也会落地上庸,此时招募流民平整地面却正好提前打基础了,这半个月来我着眼上庸政务,却是忘了这一点...不仅是竹山,待到政令开始推行剩余四县,那边的官道平整也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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