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日子总要过,政务总要处理。
更何况,那毕竟只是在工业区。
在这座象征着荆襄权力核心的府衙里,在这些层层叠叠的律法和规矩的保护下,他们至少还没有失去作为官员的安全感。
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不贪不占,按部就班地当差,那位大人总归还是要倚仗他们来治理荆襄的。
直到。
一名负责通传的低阶吏员,像丢了魂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刑曹的大堂。
他浑身都在哆嗦,挥舞着一份刚刚签发、带着鲜红大印的公牍复件。
“出、出大事了...”吏员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大堂中央,“天要塌了!”
大堂内安静下来。
许多官员停下了手中的政务,刑曹主官皱着眉头,大步走上前,一把从那名吏员手中夺过公牍。
“慌什么!成何体统!”
他呵斥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公文。
只扫了一眼。
刑曹主官的手也开始抖了起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变得粗重,周围的官员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纷纷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探看着那份公文。
【即日起,革除刑曹及各级府衙纠察官吏之权。】
【设锦衣卫,以司内部监察。】
【凡涉贪墨、徇私、谋逆者,锦衣卫有权捉拿审讯。】
【府衙特许,无需经由刑曹复核,直呈州牧案前。】
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
整个刑曹大堂,在片刻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惊呼来。
“这...这是乱命!”
一名须发皆白的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份公牍怒吼道:“废除刑曹监察之权?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没有刑曹复核,没有律法定罪,那什么锦衣卫,岂不是想抓谁就抓谁,想杀谁就杀谁?!”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另一个年轻的官员也满脸悲愤地附和:“州牧大人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要把我们这些官员,当成牲口一样任由那些人宰割吗?这是视律法于无物!”
“不行!我们必须联名上书!”
有人开始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们去州牧大人面前请命!要求大人收回成命!这种乱命,决不能下达!”
“对!我们要去讨个说法!”
一时间,大堂内吵嚷声、喝骂声响成一片。
官员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试图用他们熟悉惯用的抗议方式,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权力。
然而。
在这一片群情激愤中。
那位手中还攥着公牍的刑曹主官,却始终没有反应。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周围的人如何吵闹,他都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纸上的那枚鲜红大印。
过了许久,许久。
在一片嘈杂声中。
刑曹主官突然发出了一声惨笑。
“呵呵...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嘲弄,让周围那些正在愤怒抗议的官员们,不由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大人...您怎么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刑曹主官抬起头,环视着周围这些依然做着“文官清流”美梦的同僚们,声音嘶哑。
“你们都忘了...”
主官喃喃自语,“你们怎么就...全都忘了呢...”
他攥紧了那份公文,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着众人咆哮起来:“那位大人,从来就不是朝廷吏部正经擢升、按部就班派来治理地方的荆州牧守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是啊!
他们回想起了过去的大半年里,顾怀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儒雅随和,回想起了他为了稳定局面而做出的妥协,回想起了他对荆襄旧臣的宽容和接纳。
他们沉浸在这种安逸中。
天真地以为,他们遇到了一个好说话的仁主,以为荆襄的一切,大概都要重回以前那种朝廷治下、按部就班的老路子上了。
但此刻。
随着这份公文的下发,那种温情脉脉的表象,被顾怀亲手撕碎!
他们终于意识到。
顾怀可以放下刀,坐在大堂里和和气气地和你说话、谈笑风生。
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他顾怀,终究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踩着无数尸骨上位,手中握着数万虎狼之师,实际割据一方的强权军阀!
只要荆襄的大军,依然只听从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