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从王德润这个工业区主官往下,造作司的督造、各厂负责采买的的管事、监督生产的工头、守卫库房的吏员,甚至连各个食堂负责颠勺打饭的厨子。
上上下下,整整四百多人!
少则只是碍于情面,行个方便,拿了几十两意思意思。
多则,如王德润之流,在这大半年里,上下其手,贪墨了足足数万两白银,以及倒卖了不知多少物料!
触目惊心!
顾怀看着这长长的一串名字,面无表情。
随后,他又看向了第二张名单。
那是小满拔掉王德润嘴里的破布后,那个彻底崩溃的主官大人,涕泪横流吐出来的,牵扯到襄阳城内、府衙高级官员的名单。
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寥寥十几人。
但看着那上面几个颇为熟悉的名字,顾怀已经明白,只是一个工业区,只是一个工业区而已...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又会有多少?
顾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两张名单,沉默了良久。
最后,顾怀将那两张纸,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椅背上,仿佛是在倾听什么声音,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决定。
然后。
他没有问这名单里是不是有值得被宽恕的,是不是有情有可原的。
只有一道冷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命令,从他的嘴唇间轻轻吐出。
“行刑吧。”
......
第三日,午时。
工业区那片原本是留给造纸厂和印刷厂的空地上。
此刻,已经临时用木板和条石,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整个工业区内,近万名工人,被全部集中起来,黑压压地汇聚在这片空地周围。
周围,是刀枪出鞘、弓箭上弦的数千甲士,将整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
四百多名参与了贪腐的工业区官吏、管事、工头,被五花大绑,强行按跪在木板上。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很多人都已经无法独自跪立,只能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发出哀鸣。
而在高台的另一侧。
襄阳府衙里,所有够品级的文武官员,此刻都已经被紧急传召到了这里。
李易赫然也在其中。
但他们不是来受刑的,而是被强令站在那里,近距离地观刑。
这群平日里已经握住权柄的官员们,此刻面对着那四百多个即将人头落地的前同僚,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甲士,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个别心虚的,甚至开始两股战战起来。
顾怀坐在高台侧方的一张大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光下的这一切。
然后,微微抬了抬手。
小满大步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令签,展开条陈,运足中气,冷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工业区总管王德润,贪赃枉法,以次充好,收受贿赂一万三千两!”
“工业区总管衙署,采买副管事,赵德才,用泔水烂肉充当工人肉食,克扣肉钱四千两!”
“南区丙字库主管刘三水,倒卖高炉石炭...”
每一桩罪行念出,台下工人们的眼神,就发生一分变化。
从最初的惶恐,到听到自己平时吃的臭肉真相时的震惊,再到听到那些贪墨银两时的不可思议。
最后,化为了一股滔天的愤怒!
这是他们用血汗造出来的地方!这是他们以为能够改变命运的地方!
却被这些蛀虫,如此疯狂地啃食着!
“...罪大恶极,依律--斩!”
随着最后一声判决落下。
小满将手中的令签掷在地上,四百多名刽子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阳光下,刀光连成了一片刺目匹练。
“噗嗤--!”
整齐划一的骨肉分离声,令人毛骨悚然。
几百颗大好头颅,齐刷刷滚落在高台上,无头的尸腔里,鲜血冲天而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木板上,顺着缝隙,滴答滴答地流淌下来。
冲天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观刑的襄阳官员们,有几个承受能力差的,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却又被甲士冷冷叫醒,不得不继续看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猩红。
台下的近万名工人,在目睹了这一幕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
“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叫好。
紧接着,如同干柴烈火遇到了狂风。
“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