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让他很难受了,因为他这条命虽然暂时保住了,但也就是暂时而已。
北军彻底稳定长沙后还需不需要自己?需要自己的话,又能不能继续做这个太守?虽说就此投降事后难免遭朝廷清算,可之前自己是以为命都保不住了的,能继续掌一郡大权那还管什么反贼不反贼...
零陵和桂阳那两帮家伙,居然能靠着没有开战,跟这位陆帅稍微谈谈条件,考虑一下用什么姿势投降能显得体面些...作为朝廷官员,他们实在是太可耻了!
但看刚才陆沉的态度,那些家伙说不定是真的能继续过好日子的。
无耻也有无耻的好处啊。
可长沙呢?
长沙是被手底下的兵哗变,主动打开城门把北军迎进来的!跟他这个太守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就导致他不仅在北军这里只能当个临时的政务招牌,而且在大多数人看来,更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若是等后续北军的文官队伍一到,等长沙稳定下来,自己这个没用的废物太守,下场会是什么?
轻则罢官免职,重则...说不定哪天就被当成杀鸡儆猴的鸡给砍了!
不行!
必须得想办法自救!必须得抱紧眼前这根大腿!
太守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脸上堆起了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谄媚的笑容,没话找话地开了口。
“那个...”
“陆帅啊。”
“这长沙的冬日,湿气重,寒气刺骨,比起江北,着实是难熬了些。”
“下官府上,倒是有几斤上好的君山银针,是前些年从京城带来的,最是能驱寒暖胃。”
“大帅日夜操劳军政,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实在是令下官敬佩万分,不如...下官派人去取来,给大帅您沏上一壶,暖暖身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试图从这位主帅的脸上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满意或者赞许的表情。
然而。
没有。
陆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站在他旁边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太守干笑了几声,倒也不觉得尴尬--或者说,在如今的地位对比面前,他连尴尬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
他明白只要陆沉还在坐镇长沙,只要能搭上话...就还有机会!
他不死心地搓了搓手,又往陆沉的方向凑了凑。
“陆帅...”
“下官听闻大帅身边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下官族中倒是有几个容貌还算过得去的远房侄女,懂事乖巧,陆帅若是...”
他的话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陆沉握着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陆沉缓缓地转过头,视线冷冷地落在了太守那张写满了谄媚的脸上。
“你是不是觉得,本帅留下你的性命,是因为你很有用?”
这眼神把太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不不!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为陆帅分忧...”
“既然不敢,那就闭嘴。”
陆沉收回目光,眼神中满是厌烦。
“拿好你的印绶,再敢在处理军政时聒噪半句。”
“本帅不介意换一个人来按这方大印。”
太守浑身一哆嗦,连忙缩回那个属于他的憋屈角落,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倒是突然觉得委屈了起来--他娘的不就是想巴结巴结你,你至于么?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杀胚到底是怎么混上这主帅位置的?襄阳那家伙居然也忍得了你这脾气?
大堂内再次恢复安静,片刻后,一阵脚步声打断了陆沉的沉思和太守的腹诽。
“报大帅!”
“襄阳加急军报!”
“同时伴有一封飞鸽密信,直呈大帅!”
陆沉的眉头猛地一皱。
加急传讯,再加上飞鸽密信同时送达,这已经是北军内部最高级别的军情传递方式了,除非是襄阳城破,或者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他立刻站起身,大步绕过案几,一把将两封信件接了过来,先撕开了那封明面上的、盖着府衙大印的官方急讯。
这种急讯,是要传阅全军高级将领,通报军情的。
陆沉展开急讯,目光扫过,随后,身子微僵。
“南阳结亲使团窝藏刺客,订亲宴会上暴起行刺,中郎将遇刺身死,襄阳大权尽托于江陵别驾司马顾怀...”
玄松子...死了?
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