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送了很多我表姐年轻时的衣服,我表姐长得非常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学过几年播音,身材纤细,脸小小的又立体。她的衣服也特别时髦,什么流行她就有什么,我姑姑也特别大方,呢子大衣,西装外套,雪纺连衣裙,纯棉的浅紫色半身裙,应有尽有。但她比我大好多,她那时候流行的,等我穿的时候又不流行了,我那时又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就觉得特别老土。现在是九九年,现在流行牛仔裤牛仔裙,雪纺的到膝盖的半身裙,还有雪白的球鞋,纯棉的体恤,当然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我穿的都是东拼西凑的衣服,就是没有自己的衣服,我当时觉得即使没有现在大家都正在穿的衣服也没关系,我只要有属于自己衣服,合身的,就心满意足了。她们再时髦我也不羡慕,我有自己的骄傲,可就是这点愿望我都无法实现,我的衣服都很不合时宜,陈旧,款式老成,肩膀宽大,裤腰能装下两个我,我不得不束个裤腰带,每次上厕所都特别尴尬,所以我才不爱上厕所,经常憋一个上午。
当然我现在也无法改变这个现状,那我只能改变自己,外在不算什么,就像简说的,因为我贫穷我就低人一等么?我们将来穿过坟墓站在上帝面前,都是一样的灵魂。那时我还没有读过简爱。
打开衣柜,我真的贫乏的可怜,一个冬天可能就身上这一条厚裤子可以穿,外套也只有一件,还是我三嫂给我买的,毛裤啊,什么秋衣啊,都是乱七八糟,破旧不堪的。冬天的半高领毛衣也只有一件手织的。我表姐给我的羊绒外套,除了有点过时和不合身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没有合适的内搭来陪,因为大衣领子都是比较大的,里面穿什么都看得到。我只有很俗的红色的加点绿花的毛线衣,一共有两件大衣,一件是脖子有暗扣的可以围起来的黑白格子大衣,一个是墨绿色大衣,都是很成熟的颜色。我当时十五岁,天生有长得显小,娃娃脸,十几岁跟八九岁一样,怎么撑得起来。
而且大衣都很讲究型,我里面却穿的鼓鼓囊囊,肚子那里鼓起来一大坨,裤子又搭配不了,鞋子就更丑了,所以显得不伦不类,其实我天生是有些审美的,所以我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搭配。哪怕是百搭款的裤子呢?黑色的裤子黑色的毛衣黑色的鞋子呢?我都觉得可以接受。
把大衣拿出来伸开来,真的真材实料,很厚实,穿上身到我小腿,照照镜子,发现也挺好的,把自己整个包起来了。可能因为脸不是那种灰蒙蒙,小里小气的样子了,本来也就瘦,整个穿起来,也没有很不合时宜。墨绿色居然也显得我的脸很干净洁白,脸好看了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墨绿色的呢大衣是小翻领,比较硬,没有羊绒大衣那么柔软。黑白格子的大衣是半高领 ,两件穿上都特别挡风。毛衣还有一件卡其色条纹开衫是春秋穿的,这件衣服我记得我那时经常穿,但是谁给的我也不知道,反正衣柜里找到什么就穿什么。
雪纺裙也都一一展开来看过,我那时初一经常穿,每件衣服都让我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连衣裙都是无袖的,我那时总觉得有点暴露,其实我一直发育很慢,特别瘦弱,所以显得并不暴露。还有我姨家的表姐给我的蓝色运动款式棉质短袖连衣裙,带着白色的双条杠滚边,这是我最喜欢的,经常穿,觉得自己穿上这件才是一个现代的初中生。
脸色好了,其实穿什么都不会很丑,虽然在现在看来会老土,但也挺好看。经历过时尚的变迁,就不会那么在意所谓的流行了,时尚不过是个轮回罢了。把衣服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只占箱子的一点位置。
再搬进来一个高脚木凳子,放在书桌边,基本就把房间全部整理好了,除了无法撼动的固定东西。晚饭也好了,馒头,大杂烩,红薯稀饭,我还是觉得最配菜的主食还是馒头,吃完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稀饭。想想自己以前怎么会那么傻,为了讨好我妈,她说我吃饭像猫一样一点点,我就真吃一点点,她说我不爱吃肉我就真不吃肉,因为村上人说我太瘦了看起来营养不良,她就说我不爱吃肉,还故意给我一块肉,我哪里吃得下,那是块大肥肉,我吃了就犯恶心。
我妈精神上带给我的伤害无法估量,但也不可否认,她确实没有让我做过任何家务,有一次我记得冬天她让我学习衣服,是件外套,我就在院子里搓洗,我三哥看到了就叫我妈:“你怎么这么冷的天让她洗衣服,她会洗么?还那么小。”我妈就尴尬的笑着说:“就让她学着洗洗领子,等下我来洗。”然后我就不用洗了,我想她内心未必是不恨我的。其实我只要不怕她胆子大些,也许上一世的人生也不会那么悲催了。
我喜欢谁都怕她不高兴,谁对我好她也不高兴。我生病的时候下着大雪,我浑身无力,我爸爸带我去看病,我爸爸说走不动就背我,我妈就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让她自己走吧,她可以自己走。”走到半路上,我爸爸看我太虚弱了就说:“来吧,我背你吧。”我趴在爸爸背上,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