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之律者。”他叫了一声。
识之律者靠在床架上,手里还握着手机,游戏已经开始了,屏幕上的小人正在疯狂地跳。她没有抬头。“干嘛?”
“帮我一个忙。”
识之律者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游戏里的小人被敌人击中,血条掉了一大截。她没有去补救,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从手机上移开了,落在了林墨羽脸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需要你”的、不加任何修饰的、赤裸的信任。
“什么忙?”她的声音很轻。
林墨羽走到她面前,把那个小方块递给她。识之律者接过那个小方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她能感觉到这个东西的重量,能感觉到这个东西的质感,能感觉到这个东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能量”,而是“可能性”。
“我要你往上面附着权柄。”林墨羽的声音很轻,“两种效果。第一种,模糊被打的人的认知。让他以为是什么东西砸了他一下——石头,树枝,砖头,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他知道是球棒打的。第二种,疼痛翻倍。不是伤害翻倍,是疼痛翻倍。他受到的物理伤害不变,但他感觉到的痛,是两倍。”
识之律者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那个小方块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发光。不是“被光照亮”,而是“本身就是光源”。那种光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从她的血管里涌出来,从她的每一个细胞中溢出来,将她的整只手照得透明,像一件用灰白色的琉璃雕琢而成的、精美绝伦的、但随时可能碎裂的艺术品。光从她的手心渗进那个小方块里,小方块的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银色,从银色变成了一种她在自己身上见过的、那种不属于任何已知色卡、只有在“权柄”附着时才会出现的、流动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的光。
她睁开眼睛。光暗了下去,小方块恢复了黑色。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效果持续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权柄自动消散,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被打的人不会记得自己被打过——不是‘记忆模糊’,是‘根本不存在这段记忆’。在他的认知里,他今天下午就是被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石头砸了一下,疼了一下,然后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
“林墨羽。”
“嗯。”
“你要用这根球棒打谁?”
林墨羽把小方块收进口袋。那个小方块贴着他的大腿,沉甸甸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温热的、刚刚被植入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心脏。
“我说过,一条到处咬人的老疯狗。”
“要帮忙直接叫我就行,我会到场的。”
“不必,我一人足矣。”
下午五点,学校门口的阳光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正午的刺眼,而是一种柔和的、橘红色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燃烧的、带着温度的光。校门外的马路上停着几辆车,家长们在车边等着,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互相聊天,有的伸长脖子往校门里张望。保安站在岗亭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百无聊赖地看着每一个走出校门的学生。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每一个周五的下午。
初从校门走出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白。她的书包背在肩上,一只手抓着背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目光从那些接孩子的家长身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那个人不在。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站在马路对面,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边塞在裤腰里一边露在外面。他的头发油腻腻的,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他的脸前形成一团灰白色的、正在缓慢消散的云。他的脚边有一个烟头,已经灭了,烟灰被风吹散,只剩下一截白色的、焦黄的、还在散发余温的过滤嘴。
他没有车,甚至连车都不舍得开。接一个赔钱货没必要浪费油钱——他是这么说的。当着她的面说的,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觉得不对。
初走向他。她的脚步很慢,慢到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每一步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的路。她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瘦长的、随时会断的线。
那个男人看到她走过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朝巷子的方向走去。初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远到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一起的,近到不会让他觉得她在故意拖延。
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