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南宫瑶很焦虑。
焦虑得连最爱的蓝山咖啡都喝出了中药味。
她手里那个名为“智汇宁州”的大数据中心项目,已经卡在立项审批的最后一步整整半个月了。这是一个总投资超过二十亿的超级项目,也是南宫集团向高科技领域转型的关键一步。设备订好了,地皮看好了,连外籍专家团队的机票都出了,可偏偏那张薄薄的立项批文,就像是长了翅膀的鸟,怎么抓都抓不到手里。
问题的症结,就在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位素有“宁州财神爷”之称的发改委主任,钱万里手里。
上午十点,市行政服务中心,发改委审批窗口。
南宫瑶穿着一身干练的香奈儿职业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脸上挂著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但这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已经快要爆炸的耐性。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亲自来了。
“哎哟,南宫总,真是不巧啊。”
窗口后面,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科员,慢悠悠地把那份厚达三百页的项目申请书推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钱主任说了,您这份材料,还是不合格。”
“不合格?”
南宫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按著柜台而微微泛白,“这已经是第三版了!上次说是环保评估的数据太旧,我们连夜请了省里的专家重新测算;上上次说是排版格式不符合规范,我们也改了。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这次嘛”
女科员翻了个白眼,随手翻开申请书的第十八页,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
“这儿,‘预期收益’的测算模型,钱主任觉得太乐观了,缺乏风险对冲机制的说明。还有这个,‘能源消耗’的指标,跟市里刚发的红头文件有点出入。钱主任说了,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严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让我们打回去重做。”
重做。
这两个字说得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了。可对于企业来说,意味着几十号人要熬几个通宵,意味着项目进度又要拖延一周,意味着每天数以万计的资金成本在打水漂!
“风险对冲?能源消耗?”
南宫瑶气极反笑,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凌厉的寒光,“这些指标都是按照国标来的!甚至比国标还严!你们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我们要见钱主任!”
她身后的助理小张也忍不住了,气愤地喊道。
“见主任?”女科员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钱主任日理万机,现在正在开重要的保密会议,哪有空见你们?回去改吧,改好了再来排队。”
说完,她直接把“暂停服务”的牌子往窗口一竖,拉下卷帘,把南宫瑶等人晾在了外面。
“混蛋!”
南宫瑶狠狠地一拳砸在柜台上,指甲都劈断了一根。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材料问题。
这是人祸。
半小时后,发改委主任办公室。
钱万里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五十出头,身材矮胖,因为常年酒精考验,那张脸红得像个猪肝,肚子大得连皮带都快扣不上了。但这副看似憨厚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颗贪婪而狡诈的心。
“钱主任,南宫集团的人走了。”
秘书敲门进来,小声汇报道。
“走了?呵呵,脾气还挺大。”钱万里停下转核桃的手,端起桌上的极品大红袍抿了一口,那张肥脸上露出了一个猥琐而得意的笑容,“那是南宫大小姐嘛,平时被人捧惯了,受不得一点委屈。不过到了我这儿,是龙得盘著,是凤得趴着!”
“主任,咱们这么卡著会不会出事啊?”秘书有些担忧,“毕竟是二十亿的大项目,要是黄了,市长那边”
“怕什么?”
钱万里把茶杯重重一放,眼珠子一瞪,“我这是在为国家把关!为人民负责!谁规定项目就必须一次性通过?我让她改材料,那是为了项目更稳健!陆市长就算知道了,还能说我工作太认真有错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豪车,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再说了,这可是欧阳公子亲自交代的任务。”
想到昨晚欧阳锋在酒桌上许诺给他的好处——城东那套五百平米的独栋别墅,还有那个据说刚满十八岁的“干女儿”,钱万里只觉得浑身燥热,心头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