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问道农与墨
殿下。”

    扶苏打量著这位老者。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但从他的气度和装扮来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墨者。腰间佩矩尺,是墨家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有的待遇。身形硬朗,手掌布满厚茧,说明他不是坐而论道的学者,而是真正动手做东西的工匠。

    “唐先生请坐。”扶苏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唐铎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扶苏脸上。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他奉命来教太子墨家之学,但他不知道这位六岁的太子想学什么、能学什么。墨家的学问深且广,兼爱非攻是道,守城器械是术,道与术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虽然听说过扶苏聪慧,但毕竟扶苏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一个孩子能听懂这些么?

    “殿下欲学墨家,”唐铎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字字沉稳,“是学兼爱非攻之道,还是守城器械之术?”

    扶苏早就想好了答案。他从容答道:“道与术皆学。然今日先学术。孤听闻墨家精于杠杆、滑轮、轮轴之理,愿闻其详。”

    唐铎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太子会说“学兼爱非攻”——这是大多数人对墨家的第一印象。但太子说的是“学术”,而且是“杠杆、滑轮、轮轴之理”——这些是墨家器械术中最核心、也最枯燥的部分。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他没有多问,站起身来,从随身的布囊中取出几样东西——几根木条、几段绳索、几块石坠。他将这些东西摆在矮几上,然后开始演示。

    “杠杆(秦国时期称呼不同,这里采用现在的称呼,方便一些)者,以木为杆,以石为支点。”他将一根木条架在一块小石头上,一端悬了一块石坠,另一端用手轻轻一压,石坠便抬了起来。“一端施小力,可起重物于另一端。力臂越长,越省力。”

    扶苏的眼睛亮了起来。杠杆原理,在后世是初中物理的内容,但在这个时代,这是墨家不传之秘。他看着唐铎的演示,心中飞快地对照着后世的力学知识——支点、力臂、阻力臂、力矩平衡。唐铎讲的虽然朴素,但核心原理是对的。

    “滑轮(为了方便,就不按秦朝的称呼来写了,请见谅)者,以轮为槽,以绳为引。”唐铎将一根绳索绕过一只小木轮,一端系著石坠,另一端用手拉。“绳索转向,用力方向可变。若用多轮,可省数倍气力。”

    扶苏点了点头,章邯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轮轴者,以圆木为轴,以轮为柄。”唐铎拿起一只简易的轮轴模型——一根木轴,一端固定了一只木轮,轴上缠绕着绳索。“转动轮,轴随之转,绳索缠绕,重物上升。轮越大,轴越细,越省力。”

    唐铎演示完了。他收起木条和绳索,重新坐下,看着扶苏,等他发问。

    “先生,若将此轮轴与杠杆结合,制为提水之器,是否可引低处之水灌高处之田?”扶苏问。

    唐铎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扶苏,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说的,是水车?”唐铎试探著问。

    扶苏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孤想的是——用杠杆和轮轴做成一种提水装置,人可以站在高处,通过踩踏或手摇,把低处的水提上来。这样,即使没有河流经过的高地,也能浇灌。”

    唐铎沉默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扶苏说的这种装置,原理上可行。杠杆提供省力,轮轴改变力的方向,只要设计得当,确实可以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殿下这个想法,臣从未见过,但可以一试。”唐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他又拿起几根木条和绳索,当场组装了一个滑轮组。几个滑轮并排固定,绳索缠绕其间,一端挂石坠,一端用手拉。扶苏试着拉了拉,发现只需要很小的力就能抬起很重的石坠。

    “这叫滑轮。”唐铎说,“一个滑轮省力不多,多个滑轮组合起来,可以省几倍、十几倍的力。”

    扶苏点了点头,又问:“此滑轮之理,用于磨坊,以水推轮,磨面是否可不用人力畜力?”

    唐铎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扶苏。

    水推轮——用水力驱动磨坊,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有过,但一直卡在一个关节上:如何把水流的动力转化为磨盘的转动。扶苏说的“滑轮之理”提醒了他——用滑轮组可以改变力的方向,水轮转动带动绳索,绳索通过滑轮带动磨盘。理论上,完全可以实现。

    “殿下”唐铎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想法,臣想过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殿下今日一言,点通了臣困惑多年的关节。”

    扶苏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显突兀,只是以“灵光一现”的方式,引出改良的方向。既推动技艺进步,又不引人猜忌。

    唐铎又讲了轮轴的原理。他用一根圆木和两个木轮做了一套简单的轮轴装置,转动圆木,绳索缠绕,提起重物。扶苏看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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