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还要在空档时间内,做另一件事——继续学习。
扶苏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列了一份学习计划。最后定下来先学习——农家和墨家。
农家,他要知道目前秦国的节气、地利、水利、增产思路。什么时节种什么,什么土质适合什么作物,怎么引水灌溉,怎么提高亩产——这些是农耕时代的核心。不知道这些,他就无法判断公叔田提出的方案是否合理,也无法在农部的研究中给出方向性的建议。
墨家,他要了解兼爱非攻的思想,更要学习守城术和器械原理。墨家在器械制造上有独到之处,连弩、转射机、藉车——这些军用器械的技术,很多都可以转化到民用上。农具的改良、灌溉器具的升级,都需要机械原理的支撑。
扶苏还偷偷加了一项——他不会写在竹简上,但心里清楚——他要把一些后世的思路,合理地、不著痕迹地提出来。他需要先学习,然后在学习的过程中“灵光一现”,提出改进的方向,让工匠们去试验、去完善。
这样一来,技术的源头是工匠自己,他只是一个“提出了一个好问题”的太子。不会引人怀疑,也不会拔苗助长。
计划定好之后,扶苏去找嬴政。
嬴政正在书房里批阅奏简,案上的竹简堆得比平时还高。最近赵国那边又有动静,嬴政在和尉缭商议如何应对。看到扶苏进来,他放下笔,靠在凭几上,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期待。
“扶苏,你又有什么新想法吗?”嬴政的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最近读了什么书。
“父王,儿臣想学习农家和墨家之言。”
“农家方面,儿臣想学四样东西。”扶苏伸出四根手指,“第一,节气。什么节气种什么、收什么、管什么——儿臣现在只知道大概,需要系统地学。”
“第二,地利。关中各地的土壤不同,有的适合种麦,有的适合种粟,有的适合种豆。儿臣需要知道怎么分辨土壤,怎么因地制宜。”
“第三,水利。关中虽然有郑国渠,但还有很多地方浇不上水。儿臣想学怎么修渠、怎么引水、怎么用最少的水浇最多的地。”
“第四,增产思路。亩产怎么提高?种子怎么选?肥料怎么用?病虫害怎么防?这些儿臣都想要了解一下。”
嬴政微微点头。扶苏说的这四样,每一样都切中要害,不是泛泛而谈。
“墨家方面呢?”嬴政问。
“墨家方面,儿臣想学三样东西。”扶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守城术。墨家最擅长的就是守城。儿臣不是想学怎么打仗,是想学墨家守城器械中的机械原理——杠杆、滑轮、轮轴。这些原理,可以用到农具改良上。”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扶苏这个思路,他没想到。用守城器械的原理来改良农具——这个想法,很新。
“第二,器械原理。墨家擅长制造各种机械——弩机、投石机、连弩车。儿臣不是要造武器,是要学里面的传动机构、省力机构。把这些技术用到水车、翻车、磨坊上,可以让黔首更省力、更高效。”
“第三,兼爱非攻。兼爱非攻是墨家的核心思想。儿臣不完全认同——兼爱不分亲疏,不符合人性;非攻不分正义与不正义,太绝对。但儿臣觉得,兼爱非攻中有一部分是可取的——对黔首的关爱、对和平的向往。这部分,儿臣想学。”
扶苏说完了。
嬴政靠在凭几上,看着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的这些,寡人都记下了。农家和墨家的老师,寡人会帮你找。农家方面,公叔田他教你应该够用了。墨家方面,寡人也会让人给你授课。”
“谢父王。”扶苏深深一揖。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扶苏,你学这些,是为了示范田的事吗?”
扶苏想了想,答道:“不全是。示范田的事是眼下的目标,但儿臣学这些,不只是为了示范田。儿臣觉得,治理天下,不能光靠法、术、势,还要懂农事、懂工造、懂百姓的生活。这些学问,儿臣现在学,不晚。”
“不晚。”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微微点头,“你才六岁,学什么都不晚。”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读书的过程中,有什么感悟,随时可以来和寡人说。示范田的事也好,农家墨家的事也好,其他的事也好——你觉得值得说的,就说。”
这话从嬴政口中来说,是不容易的。他是秦王,是天下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