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君臣
    几日后,咸阳宫东宫正殿。

    这是扶苏被立为太子以来,东宫第一次正式启用。殿内陈设一新,青铜鼎彝中焚著檀香,烟气袅袅上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两侧的案几排列整齐,每张案上都放着笔墨竹简和一只漆耳杯。殿外的廊下,宫人们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扶苏穿着太子的冕服坐在主位上。他的面容在冕旒的掩映下,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沉稳,那双沉静如湖水的眼睛透过玉串的缝隙,平视著殿内的一切。

    六位主事者分坐两侧。

    右侧第一位是吏部主事蔡泽。这位三朝元老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衣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他虽然已经年过六旬,但腰背依然挺直,坐在那里如同一株经霜的老松。

    左侧第一位是户部主事章邯。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官袍,面容端正,目光沉稳。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紧张的表现。这是他第一次以东宫属官的身份坐在这样的场合,对面是秦国最有资历的老臣,身边是出身显赫的将门子弟。但他的手只是微微紧了紧,便松开了。

    右侧第二位是农部主事公叔田。此人五十来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袍服,和殿内其他人的官袍格格不入。但他坐在那里,神态自若,没有一丝拘谨。他这辈子大多数时间和田地、庄稼、黔首打交道,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左侧第二位是工部主事郑国。他四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袖口沾著几点墨迹,像是刚从图纸堆里出来的。

    右侧第三位是礼部主事张苍。他三十来岁,面容白皙,眉目清秀,举止从容,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儒雅气质。他是荀子的弟子,李斯的师弟,博闻强识,尤其精通算术和律历。这是他第一次在秦国担任正式职司,但他的神态中没有一丝紧张。

    左侧第三位是刑部主事蒙恬。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那里,比其他人矮了一截,但他的坐姿端正,目光坚定,腰间没有佩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刀。

    六个人,六种气质,六种来历。此刻都坐在东宫的正殿里,等候太子的任命。

    扶苏的目光从六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今日孤正式任命诸位职司,以正秩序。”

    他抬起右手,章邯连忙起身,双手捧过一只漆木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摆放著六枚铜印,每一枚都系著不同颜色的绶带——吏部紫色,户部青色,农部绿色,工部黑色,礼部白色,刑部红色。

    扶苏拿起第一枚紫色绶带的铜印,念道:“吏部主事,蔡泽。”

    蔡泽站起身来,走到扶苏面前,双手接过铜印,深深一揖:“臣蔡泽,领命。”

    扶苏拿起第二枚青色绶带的铜印:“户部主事,章邯。”

    章邯上前,双手接过铜印,单膝跪下:“臣章邯,领命。

    扶苏拿起第三枚绿色绶带的铜印:“农部主事,公叔田。”

    公叔田站起身来,走到扶苏面前,接过铜印的时候,双手稳得像两块石头。

    “臣公叔田,领命。”他的声音粗犷,带着关中口音。

    扶苏拿起第四枚黑色绶带的铜印:“工部主事,郑国。”

    郑国起身,双手接过铜印,微微躬身:“臣郑国,领命。”

    扶苏拿起第五枚白色绶带的铜印:“礼部主事,张苍。”

    张苍起身,双手接过铜印,深深一揖:“臣张苍,领命。”

    扶苏拿起最后一枚红色绶带的铜印:“刑部主事,蒙恬。”

    蒙恬起身,大步走到扶苏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接过铜印:“臣蒙恬,领命。”

    六枚铜印,六道任命。每一道都是扶苏亲自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不是在走形式,这是在他和这六个人之间,创建起一种正式的、制度化的关系。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大王派来的人”,而是“太子殿下的属官”。

    扶苏等六人各自归位,然后站起身来。

    他穿着冕服,站在主位上,虽然身材矮小,但姿态庄重。他双手抱拳,向六人深深一揖。

    “孤年幼德薄,诸事不明。今日得诸位相助,是孤之幸,亦是大秦之幸。孤以国士待诸位,望诸位以国士报孤。”

    六人齐齐站起身来,面向扶苏,深深回拜。

    “臣等愿为殿下效劳。”

    扶苏直起身来,微微一笑,重新坐下。六人也各自归座。

    “印信和诏书都领了,职司也正式定了。”扶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接下来,孤想听听诸位对各自部司下面的架构有什么想法。六部之下需要设立哪些具体的司署,孤之前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不完善。诸位都是各自领域的行家,比孤想得更周全。今日趁大家都在,请诸位各抒己见。”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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