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靠在凭几上,目光从六人脸上逐一扫过。
“这么说,诸位都同意?”
六人齐声道:“臣等附议。”
嬴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既然如此,今日朝会,寡人会正式提出。诸位回去想一想,勋章、纪念碑、祭祀——每一样都要拿出具体的章程。三日后,各自上书,寡人看过之后再议。”
“诺。”
朝会在辰时三刻开始。
廷议殿内,黑压压地站满了朝臣。三公九卿、各郡守、军中将领、客卿谋士,大大小小上百号人。嬴政坐在主位上,冕旒的玉串垂在面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今日的朝会议程本是几项例行公事——关中税收、边境军报、六国动向。几件事议完之后,嬴政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散朝,而是扫了一眼殿内群臣,缓缓开口:
“寡人还有一事。”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变。群臣都听出了嬴政语气中的郑重。
“昨日,太子扶苏向寡人进言,说了一件事。”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说,大秦的军功爵制度,重利而轻情。将士们为国流血,朝廷除了给爵位、给田宅、给抚恤,还应该给他们荣誉,让他们知道——朝廷记得他们,大秦记得他们。”
殿内鸦雀无声。
嬴政将扶苏的三点建议——勋章、纪念碑、祭祀——一一说出。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篇早就准备好的文稿,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说完之后,他停下来,目光扫过群臣。
“寡人已经与王翦、蒙武、尉缭、李斯、隗状、王绾商议过,他们都同意了。今日在朝会上提出,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有不同意见的,现在可以说。”
殿内沉默了片刻。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没有想法,而是因为——谁敢反对?王翦、蒙武、尉缭、李斯、隗状、王绾——军方和文臣的核心人物都同意了,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是自寻死路吗?
再说了,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什么可反对的。给将士们立碑、祭祀、发勋章,这又不是坏事。反对的人,脑子有病吗?
御史大夫冯去疾出列,躬身道:“臣有一问。”
嬴政微微点头。
“纪念碑所刻之名,上至将军,下至士卒,凡阵亡者皆刻。臣想问——那些失踪的、尸骨无存的、没有人证明其阵亡的将士,刻不刻?”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战场上失踪的人很多,有些人确实是阵亡了,但没有人能证明。如果只刻能证明的,那些失踪的将士就会被遗忘;如果连失踪的一起刻,又可能有人冒领。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李斯出列,答道:“冯御史问得好。臣以为,凡有据可查者,皆刻。无据可查者,由所在什伍、屯长、百将出具证明,经县尉核实后补刻。此事需要一套严格的核实制度,不能让人冒领,也不能让真正阵亡的将士漏掉。”
冯去疾点了点头,退回了队列。
又有人问:“纪念碑立在何处?咸阳?还是各郡各县?”
嬴政亲自回答:“咸阳立一座主碑,各郡各县立分碑。主碑刻所有阵亡将士之名,分碑刻本郡本县阵亡将士之名。让每一个阵亡的将士,都能在家乡留下名字。”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个安排,比众人预想的要周到得多。
接下来是祭祀。太常寺的官员提出了疑问:“祭祀阵亡将士,用何等规格?太牢?少牢?还是其他?”
这个问题涉及到礼制,非常敏感。太牢是祭天地、先王的规格,用牛、羊、豕三牲;少牢是祭诸侯、大夫的规格,用羊、豕二牲。阵亡将士的规格,既不能超过先王,也不能太低,否则显得朝廷不够重视。
嬴政想了想,答道:“用少牢。但每年祭祀之日,寡人亲自主祭。”
殿内再次安静了。
大王亲自主祭。这不是规格的问题了,这是态度的问题。大王亲自给阵亡将士上香、行礼——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前所未有的。
没有人再提问了。
嬴政扫了一眼殿内,见没有人再说话,便做了最后的决定:
“此事交由丞相府牵头,太常寺、少府寺、国尉府协同,三日内拿出完整的章程。勋章如何制、分几等、谁来颁;纪念碑立在何处、如何刻名、谁来刻、谁来维护;祭祀用何等规格、何时举行、由谁主祭——每一样都要写清楚。章程出来之后,寡人过目,然后明发天下。”
“散朝。”
消息传得很快。
朝会结束后不到一个时辰,咸阳城内的大小官员、各郡县的驻京代表、各国使节,都知道了大秦要立纪念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