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未来十年的方向
水,但那是一种待在深宫里、从书中读出来的沉静。七个月后的扶苏,沉静中多了一层东西——像是湖水的底下,多了石头和泥土,有了根基。

    “回来了。”嬴政放下笔,靠在凭几上,目光在扶苏脸上停留了片刻。

    “儿臣回来了。”扶苏行了一礼,在侧面坐下。

    嬴政没有问“累不累”“好不好”之类的话。那不是他的风格。他看了扶苏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扶苏有些意外的话:

    “关中四十一县,你已经走完了。有什么收获吗?怎么说?”

    扶苏知道嬴政问的不是“黔首都说了什么话”,而是“黔首的真实反应”。他想了想,答道:“大部分黔首是感激的。但也有不敢说话的——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他们没见过太子,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怕说错话得罪人。”

    嬴政微微点头:“正常。你才走了一趟,能让他们知道你这个人,就已经不错了。要想让他们敢跟你说话,至少还得走三趟。”

    扶苏心中暗暗点头。嬴政对民情的理解,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父王,”扶苏命人将那三十多卷的《关中黔首衣食住行录》,抬了进来,“这是儿臣七个月来记录的东西。请父王过目。”

    嬴政拿起竹简,展开,一列一列地看下去。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淡,渐渐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沉思。竹简上的内容很细——细到让人心惊。

    “衣:冬日无絮者十之三四,夏无完衣者十之一二。多数黔首只有一套外衣,洗了就没得穿。孩童光腚者常见,非不知羞,实无衣可穿。”

    “食:麦饭带壳,硌嗓刮喉。去壳则减五分之一,故不去。丰年日食两餐,半饱;灾年日食一餐或断炊。野菜、树皮、草根、白土(高岭土)——皆入腹。白土食之胀腹,不顶饿,多食致死。”

    “住:土房茅屋,夏漏雨、冬漏风。多数人家无榻,黄土夯实为炕,铺草席,一家数口挤于一炕。鼠蚁横行,无从防治。”

    “行:乡间土路,雨天泥泞没踝,晴天尘土飞扬。多数黔首一生不出方圆三十里。无车,无畜,出行靠双腿。老弱者寸步难行。”

    嬴政看完,将竹简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黔首苦。他是一国之君,天下的事他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看到扶苏用如此细致、如此具体的笔触将这些苦难一条一条地列出来,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你打算怎么办?”嬴政问。

    扶苏知道嬴政会问这个问题。他已经想好了答案。

    “父王,儿臣今年六岁。”

    嬴政微微点头。

    “六岁到十五岁,是学习的时候。儿臣会好好读书、习武、学史,不辜负父王的期望。但除了这些,儿臣还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扶苏坐直了身体,目光与嬴政平视。

    “儿臣想用这十年时间,研究如何改善黔首的衣食住行。”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

    “儿臣这七个月走下来,发现黔首的苦,不是一两条法令能解决的。衣、食、住、行,每一项背后都有无数的问题——农具太落后,亩产上不去;水利不完善,旱涝靠天;粮种不改良,抗灾能力弱;道路不通,物资运不进去也运不出来;赋税徭役太重,黔首喘不过气”

    “这些问题,不是靠拍脑袋能解决的。需要研究,需要试验,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扶苏看着嬴政,声音沉稳而坚定。

    “儿臣想做那个开始的人。”

    嬴政靠在凭几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要研究这些,需要什么?”

    扶苏心中一动。嬴政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没有问“你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没有问“这是不是不务正业”——他直接问“你需要什么”。

    这意味着,嬴政同意了。

    “儿臣需要三样东西。”扶苏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需要父王的支持。儿臣做这些事,不能越过父王。每一步、每一项,儿臣都会向父王禀报,请父王定夺。”

    嬴政微微点头。

    “第二,需要人手。儿臣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需要有懂农事的人、懂水利的人、懂工匠的人、懂医理的人——帮儿臣去研究、去试验、去落实。”

    “第三,需要时间。十年。儿臣保证,这十年不会耽误读书和习武。父王随时可以考校。”

    嬴政看着扶苏,沉默了片刻。

    六岁的孩子,说出“十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少年的轻狂,没有对未来的不切实际的憧憬,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笃定。

    他在扶苏身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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