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就在他身边,和他一样,是个人。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
扶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向老秦人们一一告别。
他先走到安面前,握住安那只仅存的右手,认真地说:“长者,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带路。”
安的眼眶又红了,他用力摇了摇头:“殿下说的哪里话,能给您带路,是我的福分。”
扶苏又面向所有老秦人,声音清脆而响亮:
“诸位长者,父王让我转告你们——大秦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汗没有白流。大秦有今天,有你们的一份功劳。”
老槐树下,一片寂静。
然后,安第一个跪了下来。
接着是武。
然后是固的祖母,是那些被慰问的老秦人,是那些自发来看热闹的乡亲。
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大王万年!”
“太子安康长乐!”
苍老的、沙哑的、稚嫩的——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回荡。
扶苏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老秦人,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有哭。
他微笑着,向每一个人挥手告别。
“回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他一遍一遍地说,“孤会再来的。”
章邯掀开车帘,扶苏弯腰上了马车。
车驾缓缓启动,沿着黄土路向咸阳城的方向驶去。
扶苏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暮色中,老槐树下的人影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散去。
固站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他举起一只手,朝着马车的方向用力地挥着。
扶苏也举起手,隔着车帘,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悄悄地滑了下来。
章邯坐在他对面,看见了那滴泪,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干净的布帛递了过去。
扶苏接过布帛,擦了擦脸,低声说了一句:“章邯。”
“属下在。”
“名单上还有一个个乡里。我们都要一个一个走。”
“诺。”
马车辚辚地驶入夜色中。咸阳城的灯火在前方亮起,像一片在地上的星河。
扶苏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老秦人的脸——安的眼泪,武的瘸腿,固的黑亮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慰问只是一个开始。
四十一县,每一县都要走到。每一个老秦人,都要看到。每一个故事,都要听到。
他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大秦的太子,心里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