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长陵乡慰问
编的蒲团、一个灶台、几件陶制的碗罐。墙角堆著几捆柴火,灶台上坐着一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煮著什么东西,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野菜味。

    扶苏在蒲团上坐下。他穿着粗布衣裳,坐在草编蒲团上,和这间简陋的土房竟然意外地协调。

    安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该坐下。他这辈子头一回见到太子——别说太子了,他连县令都没见过几次。他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嫌弃他的屋子太破、太脏、太乱。

    “长者请坐,孤代大王巡视关中,前来慰问老秦人。”扶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坐得很拘谨,腰板挺得笔直,那只仅存的右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殿下”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王他还记得我?”

    扶苏看着安的眼睛,那双苍老的、浑浊的、含着泪光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

    “记得。”扶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父王说,秦国有今天,是千千万万个像你这样的老秦人用血和汗换来的。父王从来没有忘记你们。”

    安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汪泪水,浑浊的泪珠顺着脸上的沟壑滚落下来。

    他用那只仅存的右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像一棵在风雨中摇摇欲倒的老树。

    扶苏没有劝他不要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著。

    哭出来好。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过了一会儿,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扶苏,目光中多了一些刚才没有的东西——不是拘谨,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朴素的、真诚的亲近。

    “殿下,”安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您您真的只有五岁?”

    扶苏笑了笑:“五岁多。再过几个月就六岁了。”

    安摇了摇头,喃喃道:“五岁的娃娃比我们村那些十几岁的娃娃都懂事。”

    扶苏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起了安的身体和生活。安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扶苏问得很细——问他的伤还疼不疼,问他的田够不够种,问他冬天怎么过,问他有没有人照顾。

    安一一回答。说著说著,他的话就多了起来。他讲起了长平之战——他不是主动要讲的,是扶苏问的。他讲起那场惨烈的大战,讲起秦军和赵军的厮杀,讲起他被赵军的刀砍断手臂的那一刻,讲起他被战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那天。

    扶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催促。

    等安讲完,扶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安终生难忘的话:

    “长者,你的血没有白流。大秦有今天,有你的一份功劳。”

    安听到这句话,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捂脸,而是任由泪水流淌。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章邯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他转过头,看见蒙恬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土房,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章邯走过去,低声说:“蒙将军,你没事吧?”

    蒙恬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没事。”

    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扶苏在安家里坐了大约两刻钟。临走时,安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殿下,您还要去看其他人吧?我认识村东头的武,还有村西头的固他大母——我都认识。我给您带路。”

    扶苏看着安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心中有些不忍:“长者,你只有一只手,走路也不方便,不用——”

    “殿下,”安打断了扶苏的话,语气出奇地坚决,“我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两条腿还能走。您是大王的太子,您来看我们这些老东西,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您让我带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扶苏看着安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长者带路。”

    安的脚步比扶苏预想中要快得多。他虽然少了一条手臂,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根木棍在地上点得“笃笃”作响,带着一行人穿过村巷,来到另一间土房前。

    “武!”安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让扶苏都吓了一跳,“开门!太子殿下代大王来慰问我们了!”

    屋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腿有些瘸,走路一拐一拐的,但精神还好。他听说太子来了,吓得就要跪下,被扶苏一把扶住。

    “不必多礼。”扶苏还是那句话,“孤代父王来看望你。”

    武的反应和安差不多——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激动,最后是老泪纵横。他拉着扶苏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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